陈燮眸光微动,低头看她。
“我任性地跟你谈了恋爱,却好像从恋爱第一天就不觉得我们能走到最后。不是怀疑当下的感情,而是我见过父母的爱情,他们一开始那么相爱,可最后呢?”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要出国,可我还是想跟你谈场恋爱。我以为即使最后分手了,我也可以承受,我以为我很勇敢。可后来才发现,一点都不是。”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这张脸比少年时更冷峻。
“我不敢问你为什么学会了抽烟,不敢面对我同样给你带去的痛苦。”
“一开始找你复合是逃避,结婚也是逃避。好像只要你回来了,很多让我自厌的事就不那么痛苦了。”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遇见了你。可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你。”
陈燮看着她,没说话。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又吻了上去。唇齿交缠间,陆璃尝到自己眼泪的咸涩,还有他身上熟悉清冽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陈燮的吻一路向下,落在下颌和颈侧,陆璃仰起头,任由那些压抑的情绪随着水汽蒸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或许是为了老周,或许是为了这些年独自承受的疲惫,或许仅仅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陆璃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陈燮,你知道吗……我去看过心理医生。”
她闭上眼。
“那时候我每天失眠,每天做噩梦。医生说我有轻度抑郁,建议我吃药。我没吃,我觉得我能扛过去。”
“后来也真的扛过去了。”
她睁开眼,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分手,会不会不一样?”
陆璃想起自己刚做记者那会儿,那时的她还有满腔热血,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后来她发现,世界不会因为一篇报道就改变。而她需要面对那些推不掉的应酬,不得不低头的场合。她只能笑着咽下委屈,她以为等自己变强大了,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可有时照着镜子,却觉得里面的女人很陌生。
那时的陆璃就在想,原来人生在世是需要一个锚点的。哪怕是父母,陆璃都不愿依赖,可只有自己的世界,好累。她的锚点,或许是他吧。
陈燮盯着她看了很久。水流从两人之间穿过。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
“陆璃。”
“嗯?”
他的嗓音喑哑着:“你问我为什么学会了抽烟。是因为那年圣诞,方思明给你打了通电话。你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可我听出你在哭,却不知道你为什么哭。”
陆璃怔住。
“我想去找你,可你把我删了。”他轻笑一声,“那之后有段日子我只能抽烟缓解压力,实验室的师兄以为我失心疯了。”
陆璃喉咙发紧,眼眶又酸了。
“后来我想通了。”他抬手蹭掉她脸上的水珠,“你能扛过去,我也能。既然你选择离开,那就算了。”
“可我又总幻想着,你有一天会把我加回来。”
“我等了三年。”他说。
“再后来我知道你回晟京了。”他放轻了声音,“我等的那个姑娘终于肯回来了。”
陆璃望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燮……”
他又低头吻住她。这一次的吻是缱绻的安抚。舌尖撬开齿关,温柔地扫过上颚,一点一点抚平她心底的褶皱。陆璃闭上眼睛,唇齿间溢出压抑的呢喃。
“陆璃。”他唤她。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的眼眸里是她熟悉的纵容。
“你不是我的药。”
“你是我的同谋。”
第64章释然
陈燮的话将陆璃带回大一的暑假。
异国的那两年,他每次回国都会带着笔记本电脑,时不时和同学开视频组会。见面时两人各忙各的,有时她忙完了,陈燮还在翻着实验数据写论文。
大一那年暑假,他们在出租屋里窝了半个月。窗外蝉鸣聒噪,陆璃翻着从图书馆借来的那本《百年孤独》,空调冷气吹得她脚踝发凉。
读到梅梅的结局时,阳光正烈。
那个为爱勇敢的女孩被送进了修道院,余生再未开口。
窗外的斑驳树影落在书页上,陆璃始终停在那一页。
陈燮忙完走了过来,伸手拨开她低头时垂落的碎发,颇有兴致地揉了下她的耳垂,嗓音懒散地问:“想什么呢?”
陆璃回过神,窝在他怀里跟他讨论起来:“布恩迪亚家族的人好像都困在各自的孤岛里,梅梅是少有的想挣脱宿命的人,可偏偏是她选择了最彻底的孤独。”
话落,她又想起高中那会儿关于“虚掷生命”的问题,笑着问他会不会孤独。
陈燮松松地环着她,摇头道:“孤独么,现在的我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