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明走了过来,说老周以为咳嗽是咽炎的老毛病没当回事。CT做完了,医生让先等结果,不排除肺癌的可能。
肺癌。
这两个字重重压在心上,陆璃眼眶一酸,长长地舒了口气。
在宜海的那些年,她回晟京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很少来看老周,陆璃是有些愧疚的。别人以为她是碍于陈燮,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更多是害怕老周对她失望。
各有若思之际,病房门被推开,沈老师红着眼眶走出来,冲大家笑了笑:“他醒了,你们进去看看他吧。”
众人前前后后地走了进去。
老周靠在病床上,陆璃一眼望去,又有些心酸。老周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皱纹变多了,鬓角也微微泛白。
不过,他还是那副乐观的口气:“哟,这么大阵仗?”
多年过去,方思明还是个藏不住情绪的,眼眶倏地红了:“老周……”
“行了行了,”周春礼摆摆手,“别整那出,我还没死呢。”
“您别胡说!”钟希梦眼眶又红了。
老周看了眼陆璃,又缓缓看向陈燮,笑着道:“臭小子,听说你们结婚了?”
陈燮微微颔首:“嗯。”
“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得讨杯喜酒。”
方思明擦了擦眼睛,插科打诨道:“那得等您康复啊。”
老周眼神温和:“放心吧,这俩早恋的喜酒我当然得喝上。”
陆璃愣了下,耳根倏然红了。
方思明惊讶地挠了挠头:“老周,合着您早就知道啊?”
“废话。”老周哼了一声,喝了口沈老师递来的温水,“你们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还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牧立马抢着道:“呵,您真是火眼金睛。老周你不来,他俩这婚不算结。”
老周笑骂:“臭小子,你说了算?”
病房里响起几声笑,冲淡了方才的沉重。
陆璃看着老周苍白却依旧带笑的脸,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
从医院出来时,天黑了,冬夜的寒风刮在脸上,刀割似的。回家的路上,陆璃坐在副驾,一路沉默。
到家后她走进衣帽间,脱大衣时,扣子卡在扣眼里。她拽了两下没拽开,忽然涌上一股烦躁,较劲地用力一扯,扣子崩落在地板上。
陆璃愣愣地看着那颗滚落的扣子,忽然蹲下身去,肩膀颤抖起来。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陈燮走进衣帽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女人瘦削的肩胛骨随着抽泣轻轻耸动。他叹了口气,陪着她蹲下来,手轻轻搭在她后背。
陆璃僵了一瞬,肩膀抖得更厉害,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陈燮。”
“嗯?”
“你说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
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陈燮捧起她的脸,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叹息道:“哭什么?”
陆璃泪痕狼狈地看着他,木然地摸了摸脸,自嘲道:“我以前觉得世界是好的,只要足够努力,总能改变些什么。”
“后来发现,很多事都不会如我希望的那样发展。”她声音涩然。
她救不了很多人。
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
陈燮眼眸里翻涌着心疼,指腹蹭掉她不断涌出的眼泪。
“陆璃,看着我。”
陆璃抬眸。
陈燮没有空洞的安慰什么,静静看着她,眼里倒映出她的影子。
泪水将碎发黏在了脸上,陆璃忽然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我想洗个澡。”
陈燮“嗯”了声,长臂一捞把人抱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陆璃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呜咽像困兽的悲鸣。
陈燮低头吻她的发顶,吻她的眼角。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镜面满是雾气。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温柔虔诚,像是要把她从泥沼里捞出来。
她攀着他的肩,感受到自己被他点燃,男人逼着蜷缩在黑暗里的她直面他眼底灼烫的光,那光芒亮得她无处躲藏。
陆璃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她望着他:“陈燮,我一直想说却没说的话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