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城的夏天,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哪怕到了深夜十一点,空气里依然没有一丝风,只有令人窒息的潮湿和燥热。
客厅里的立式空调正出沉闷的“嗡嗡”声,拼命吐着冷气,但似乎怎么也压不住这屋子里逐渐升温的焦躁氛围。
我坐在沙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排排枯燥的代码。
但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我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死死地捕捉着阳台方向传来的每一个音节。
林小野正在打电话。或者准确地说,她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进行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
“周龙,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小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一手叉着那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手机,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干什么?老子还要问你干什么呢!大半夜的不接电话,你是不是背着老子在那个姓李的家里偷汉子?”阿龙那粗暴的声音从听筒里漏了出来,带着浓浓的酒气和掩饰不住的狂躁。
“你放什么狗屁!我哥是正经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林小野气得浑身抖,小麦色的肩膀在吊带背心下剧烈起伏着,“我今天累了一天,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没听到手机响不行吗?”
“正经人?放屁!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屋檐下,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老子告诉你林小野,你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你马上给我滚下来,老子在你们楼下!”阿龙在电话里疯狂地咆哮着。
“你疯了吧?现在几点了你让我下去?我不去!”林小野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哭腔,“周龙,我受够你了!你除了会酒疯、会动手打人,你还会干什么?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喘口气?老子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吃老子的穿老子的,现在翅膀硬了想甩了老子?门都没有!我数到三,你要是不下来,老子现在就上去砸门,把你那个什么狗屁表哥的腿打断!”
“你敢!”林小野猛地拔高了音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是我哥的家,你敢上来闹事,我就报警抓你!”
“报警?你报啊!你看看警察管不管两口子吵架!一!”阿龙开始倒数,声音里透着一种亡命徒般的疯狂。
“周龙,你别逼我!”林小野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二!”
“我们分手!你听见没有,我们分手!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这个疯狗了!”林小野终于崩溃了,她对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吼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分手?林小野,你长本事了啊。行,你给老子等着,老子现在就上去弄死你!”
“去死吧你个傻逼!”
林小野大骂了一声,猛地扬起手,将手里那部旧手机狠狠地砸在了阳台的瓷砖上。
“啪!”
一声脆响,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手机零件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阳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小野双手撑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瘦弱的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地抖动着。
外面的霓虹灯光打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那么孤独和无助。
我坐在沙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吵吧,闹吧,最好彻底决裂。”我在心里冷笑着,“阿龙那个废物,除了会用暴力恐吓女人,根本不懂得怎么去征服她。小野,你早就该离开他了。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应该属于一个更强大、更能让你快乐的男人。”
林小野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在那里站一夜。终于,她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红着眼睛走回了客厅。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电视柜旁,拉开下面的抽屉,拿出了我珍藏了很久的一瓶红酒。
那是某次公司年会抽奖中的,我一直没舍得喝。
她连开瓶器都没找,直接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粗暴地对着软木塞捅了进去,然后用力一撬。
“砰”的一声,软木塞飞了出去,红色的酒液洒在了她的手背上。她连杯子都没拿,直接举起酒瓶,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
“少喝点,别喝醉了。”我合上电脑,站起身,假装关心地劝了一句。
“不用你管!”她猛地放下酒瓶,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嘴角的红色酒渍,眼神凶狠地瞪着我,“我就是想喝!怎么,心疼你的酒了?多少钱,老娘明天赔给你!”
“我不是心疼酒,我是怕你身体受不了。阿龙那种人,不值得你拿自己的身体撒气。”我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宽容体贴的兄长。
听到“阿龙”这两个字,林小野的眼圈又红了。
她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酒瓶,声音有些颤“哥,你说……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只是想有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待着,我只是不想每天提心吊胆……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你没做错什么,小野。错的是他。”我慢慢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
但在即将触碰到她那光滑的小麦色肌肤时,我克制住了,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来,“别想了,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睡一觉……对,睡一觉就好了。”她喃喃自语着,又举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大半瓶红酒就这么被她当水一样喝了下去。
她的脸颊很快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她摇摇晃晃地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没过多久,她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
淋浴的水声再次响起。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那水声,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一点点沸腾。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书房的方向,那里,抽屉的最里层,静静地躺着一瓶无色无味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