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喊话。他没有出示证件。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被巨大的刹车声震醒、正一脸懵逼地从值班室冲出来的保安一眼。
他只做了一件事举起手中的信号枪,朝天开了一枪。
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在矿区上方绽放出一朵刺目的红色光球。整个矿区瞬间被照亮。
与此同时,特警队六名队员已经从突击车两侧鱼贯而出,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扑向大门。
“砰。”破门锤重重地砸在铁门的锁芯上。第一下,锁没开。第二下,锁变了形。第三下,整块锁芯连着半截门框飞了出去。
铁门洞开。
“清河县公安局!所有人不许动!”
齐学斌走在特警队的后面大步跨过了门槛。他身后是十六名持枪刑警。那个刚从值班室冲出来的保安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两个特警一左一右按在了地上。
“别动。老实趴着。”
矿区内部的反应比齐学斌预想的更混乱。信号弹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工地,到处是机器设备的黑色轮廓和堆积如山的矿渣堆。几个从铁皮板房里跑出来的保安拎着铁棍和砍刀,站在路中间东张西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放下武器!趴在地上!”特警队的喊话器震耳欲聋。
有两个保安扔下手里的家伙趴了下去。但有一个光头大汉不但没趴,反而举起手里的砍刀,嗷地叫了一声朝最近的特警冲了过去。
刘队长的反应比他快。一枚催泪弹精准地打在光头脚前两米的地面上,白烟瞬间弥漫。光头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踉跄了两步就被后面跟上来的刑警扑倒在地按住了。
齐学斌没有停下脚步。他穿过烟雾,直奔矿区中央的那排板房办公区。
赵金彪就住在最大的那间板房里。元旦时小赵侦察过矿区外围,那间板房的灯最后一个灭,说明赵金彪是矿区的中枢。
“齐局!这边!”一个刑警指着板房区的方向喊道。
齐学斌看到了那间最大的板房里灯亮着,门半开,有人影在里面急促地移动。
“堵住他!”
四名特警和齐学斌同时冲向板房。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齐学斌看到了赵金彪。
这个四十来岁、留着寸头、脸上横着一道疤的男人正站在一张铁皮桌子前。桌子上摊着几摞纸和两个硬盘。他的右手正伸向桌上的一个打火机。
他想烧东西。
齐学斌的反应比他快了半秒。他扑过去一把攥住赵金彪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拧。赵金彪的手臂被反关节锁住,整个人被按在了铁皮桌上。
“赵金彪,清河县公安局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齐学斌的嗓音平静得像在念值班交接单,但他按住赵金彪手腕的力道让对方的脸直接贴在了冰冷的铁皮桌面上。
“你他妈算哪根葱?!”赵金彪挣扎着嚎叫,“你有搜查令吗?你有谁的批准?我在这里合法经营!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滚蛋!”
齐学斌没理他。他用一只手死死按住赵金彪,另一只手把桌上那几摞纸和两个硬盘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把他铐上。”
两个刑警冲上来,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赵金彪的双手。
赵金彪被拖离桌子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齐学斌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摞纸上最上面一页是一份运输合同,签约方是清河县第一园林公司,金额三百二十万。合同下面压着一叠银行转账单。
这些都是赵金彪准备销毁的东西。
齐学斌用手套把这些文件一份份地翻开查看,然后小心地装进了证据袋。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周大勇的声音。
“齐局!第二路已进入工棚区,正在清场。蛇头全部控制,一共七人。黑工们的铁锁已经撬开了,人都出来了。”
齐学斌的心提了起来。
“老张呢?”
对讲机那头停顿了一秒。齐学斌的手攥紧了对讲机,攥得五个指头白。
“找到了。”周大勇的声音有些颤,“在第三间工棚的角落里。人还活着,就是虚得厉害。两天没吃东西了,腿上有伤,好像被人踹的,左小腿肿得老粗。我们正在把他往外抬。”
齐学斌闭了一下眼。
活着。老张还活着。
“把他直接送到省道卡口,那边有消防大队的急救帐篷。让医生先看腿伤,然后给他弄点吃的喝的。”
“明白。齐局,老张说他有话想跟您说。”
“你替我告诉他,到了外面再说。现在什么都别说。”
“好。”
齐学斌关掉对讲机,深吸了一口气。
老张出来了。活着出来了。
他站在赵金彪的板房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了一抹灰白,黎明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信号弹的余光还在高空飘荡着,红色的光芒映在消散的薄雾里,像是给整个矿区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