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闷响。
土坯墙被他一拳砸出一个深坑,尘土簌簌往下掉。
“王八蛋!”
“一群王八蛋!”
他压抑着低吼,声音沙哑,几乎要喷出火来。
旁边的副团长、警卫员全都吓得不敢出声。
他们跟李云龙多年,太清楚他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
这是怒到极致,快要失控的前兆。
“团长,你冷静点!”副团长连忙上前拉住他,“你现在一冲进城,不但救不了邝军长,反而会把我们整个尖刀团全都搭进去!到时候,他们给你扣一顶‘勾结反革命’的帽子,咱们全团一个都跑不掉!”
“我冷静?”李云龙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目赤红,“邝军长在里面被人往死里打!你让我冷静?!”
“他一辈子没怕过打仗,没怕过牺牲,现在被自己人用刑!
你让我站在这儿,像个没事人一样守阵地?!”
副团长眼圈也红了,却只能死死按住李云龙“团长,我们是军人!我们现在一闹,就真的中了圈套!邝军长拼了一辈子的革命,不能就这么白费了!”
李云龙大口喘着粗气。
他胸膛起伏,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猛兽,疯狂冲撞,却挣不脱这道无形的枷锁。
他比谁都明白。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让好人白白送死,让坏人更加得意。
可道理是道理,心是心。
他李云龙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汉子,不是铁石心肠的石头。
“他们……想让他认什么?”李云龙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逼他承认,小河口会议是反党活动,承认他和曾中生、余笃三是一伙的,承认他给川军旧部写信是通敌叛国……”副团长低声道,“只要他签字画押,他们就能顺着这条线,把所有不听话的人,一网打尽。”
李云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太清楚了。
张国焘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服从。
是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俯帖耳,不敢有半句异议。
谁不服,谁就死。
而邝继勋,恰恰是那个宁死不跪的人。
此刻,通江县城内,保卫局秘密刑房。
阴暗、潮湿、腥臭、冰冷。
墙壁上,斑斑驳驳,全是暗红的旧血迹。
刑具一排排挂着,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邝继勋被铁链锁在一根木柱上。
他身材高大魁梧,即便身受重伤,依旧挺直腰杆,像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枪。
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一条条血痕从肩膀、后背、双腿蔓延开来。
鞭子抽在身上,皮开肉绽。
杠子压在腿上,骨节作响。
竹签钉进指尖,痛彻骨髓。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哼过一声。
没有求饶一声。
保卫局的审讯官坐在对面,脸上阴云密布。
他们从傍晚审到深夜,从深夜审到黎明,用尽了手段,却连一句软话都没从邝继勋嘴里撬出来。
“邝继勋,你别给脸不要脸!”审讯官拍着桌子怒吼,“上面已经给你指了路,只要你写下悔过书,承认自己的错误,揭曾中生、余笃三,你就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