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停下整理衣袖的手,把目光放在开口的鹤丸国永脸上:“……我就是你们的审神者啊。”
他的态度也很平静,不像是在撒谎。
可是在刀剑们看来,这种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从少年突然出现的时间算起,到他现在对刀剑付丧神流露的态度,既不是勘十郎表现的陌生和害怕,又不是面对陌生人的排斥和犹豫。
乍一看是和审神者很像。
但仔细看,又和审神者的本质不太一样——
不在乎。
他是不在乎。
这里的每一振刀剑、每一件事物,都无法让这位织田信胜停留。
他的目光。
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留在这里。
“不。你不是审神者。”
实休光忠总是能在某些时候一针见血:“你确实和主人、和审神者长着同一张脸。沟通的声音、说话的起伏、下意识摆出的姿态……这些地方也都一模一样。”
“但是,就像极化后的刀剑和极化前的刀剑有衣装上、气质上、心境上的差别那样——你和主人也有本质上的差别。”
实休光忠的双手自然地垂在大腿的两侧,没有放在本体刀上,但语气却能比拟刀刃的锋利度。
“而且,我从你身上感受不到流动的灵力。”
“原来是这样么。”少年脸上并没有被戳穿谎言的愠怒,一派平静,像是学到了什么新知识一样点着头,“我知道了。下次就……嗯,应该也没有下次了。”
什么意思。
介于近侍自身和审神者斗智斗勇累计下来的丰富经验,压切长谷部迅速地伸出了手,试图运用以往的手段留下对方——
抓空了。
明明看到的是正常的身体,但触感却像是什么都没摸到。
他这才意识到,少年的身体并不是实体构成的,更接近鬼魂幽灵的构造,亦或者,从最开始就只是一团空气。
“——你到底要做什么。”
审神者……织田信胜。
少年明显朝压切长谷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却跳过了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作为交换,再告诉你们一条消息吧。”
身体逐渐开始融入空气中的信胜在耳边竖起了一根手指:“勘十郎很喜欢五虎退,所以才会不小心把他带走了。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
少年如同鬼魂那般现身,也如同鬼魂那般消失了。连同天守阁在内,本丸里今天新出现的一切都是审神者的造物。
那些造物既是梦境的体现形式,也是梦境的一种延伸——就像展开神域的付丧神有制定规则的能力,织田信胜在梦境中也有着近乎是无所不能的权能。
脚下这片彼岸花的花海也跟随着那位织田信胜的脚步开始消失,只是速度比后者要慢上不少,实休光忠还来得及摘下几朵花充当今后的研究样本。
漆在外部的涂层被抹去,原先的装饰重新展露出来,不动行光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眼熟,干脆把问题抛给所有人:“……这里,现在,好眼熟啊?”
明明来源已经跑到嘴边了,可是越着急就越说不出来,不动行光急得团团转,倒是宗三看穿了这点,直接替他说出了答案:“这是魔王……织田信长曾经建造的天守阁。”
眼下,织田信胜的身份彻底暴露在刀剑面前,顺带还解释了他热衷于收集织田信长相关事物的原因:确实是源于对家族名人的喜爱,也确实是非常狂热的爱屋及乌,但是……
鹤丸国永终于回过味来。
这位信胜给他的感觉很奇怪。这种奇怪不是建立在态度上的——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彬彬有礼,对他们提出的问题也做到了有问必答的情况。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却是漠然的。这位信胜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刀剑付丧神,更不在乎他们的心情。
那他在乎的是织田信长,那位姐姐大人吗?
肯定是在乎的。恐怕是比自己的性命都要在乎的。
但——鹤丸国永虽然不清楚二人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内心的预感是这样告诉他的——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他绝对不会顾及什么手段。
哪怕,这样做会和织田信长希望的方向背道而驰。
长满花朵的天守阁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原本被彼岸花掩盖住的道路重新显现出来,不如说,现在出现的道路有点太明显了。
建造者的意图显而易见,就差把写着“往这边走”的指示牌挂出来了。
à?¤¨?i¤-?à§???虽然对审神者的想法感到一头雾水,对突然出现的道路万分怀疑,但也没有其他解决方案了:就算能不管狐之助的死活,那被带走的五虎退总是要管的吧?
六位刀剑付丧神小小地组织了一下内部投票,几乎没有什么反对意见,都一致通过了继续探索的方案。
“也只能这么做了嘛……”
不动行光叹了口气,拍了一下投完票后就停滞不前的药研的肩:“药研,走了。”
就算短刀的机动占优,在其他刀进度遥遥领先的情况下,也没法完全跟上吧?现在还是不要落单比较好。
和不动猜测的、出于担心同刀派兄弟的心情才停下脚步的想法不同,药研在迈开脚步,踩上楼梯后念出的第一句话并不是担忧,而是闪光弹。
还是深思熟虑后丢出来的闪光弹。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