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可以揪着领子质问的距离下,织田信胜发现药研异化后本就别致的那只眼睛,现在变得像动脉喷出的鲜血一样红艳。
对方身上那份微弱的暗堕气息也飘摇得更明显了。
“我相信您有自保的能力。”
“我也相信您有自己的判断。”
但是——
越是细想,越是不敢想。
药研原本还能压抑住的语气变得哽咽,表情也既像是无法控制地愤怒到了极点,又像是要承受不住要哭出来,他伸出双手,却没有像织田信胜想象中的那样,攥住自己的衣领,或是掐住自己的脖子,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握住自己的手。
“在看到城里没有一个清醒的人的时候,在发现爆炸的来源是大将待着的茶室的时候……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害怕。”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作为护身刀的时候是这样,作为刀剑付丧神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我没办法……”
虽然牢牢握住了一直担心的审神者的手,但短刀自己的手却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不,不止是如此,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我没办法……”
这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药研在审神者面前用要哭出来的语气说话。
身为保护主人的护身刀却无力阻止自杀的时候是这样的。
身为刀剑付丧神却无法保护同刀派的兄弟的时候是这样的。
身为唯一的护卫亦无法保护主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已经……不想再……”
经历这种离别了。
“……”
审神者没有说话,面对这振很少透露自己阴暗的那面、总是表现得十分坚强、有时候甚至过于坚强的短刀流露出来的脆弱的这一面,就算是能袒露真名的信赖对象,想必也是感觉突然,还很莫名其妙的吧。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或者说,再正常不过了。
“不会的。”
但是——织田信胜却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这么轻轻叹息了一声——紧随其后,他用没被对方握住的另一只手抚上了短刀的头。
他在做后面这个动作时貌似还犹豫了一下,明显是有些生疏、不知所措地揉了揉药研的头发。动作和力道都很轻柔。
而后,在确认对方并不讨厌这种行为后,轻轻地揽过他的背,将他的身体贴在自己的身上。
青年低低地、温柔地说。
“我很抱歉让你这么难过,我也没想到药研会这么难过……”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之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出现了。
这种保证只是在织田信胜的喉咙里旋转了一圈,并没有说出口。
许下无法实现的承诺这种事。
——只要有那一次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在夜之濑留下了银河铁道的遗迹[VIP]
等到药研在审神者的宽慰下终于平复心情,调整回原来的状态时,本来应该和他一起过来的实休光忠也终于找到了书房。
实休光忠姗姗来迟的原因很正当:他在和由井正雪负责确认城中昏迷的人的身体状态。
由井正雪略懂一点医术,但四舍五入相当于没有,基本只能用于判断人的死活。实休光忠在这方面倒是稍微好点,有一些医学知识……也可能是草药学知识。因为被烧毁过几次,他记不清很多东西了,只是在由井正雪看顾昏迷的人时,就下意识跟着去做了。
根据他的感觉来说,判断出来的情况还挺乐观的,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睡着了。
刀剑付丧神不是很懂人类……现在应该也不是睡觉的时间吧?
倒是由井正雪不知道想到什么了,表情有点凝重。在和实休光忠合力把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搬到了阴凉处后,她开口:“说不定等会就有人醒了,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看来是打算留在这里,顺便调查这些人集体昏迷的诱因。
实休光忠想了想,没留下来一起等,他要去找突然消失的药研。
他们刚回来就看到门口昏迷的看守昏倒在地上,紧接着又听到爆炸的巨大声响。药研在看到爆炸的烟雾来源后脸色大变,明明之前的战斗耗尽了体力,那时却强撑着抽回搭在他身上借力的手,丢下一句“抱歉我先去那边看看”就跑得飞快。
难道是审神者待在爆炸发生地那边?
同僚没等他询问就一溜烟似的跑出了视线范围,实休光忠确认了一下联系二人的灵力契约:嗯…很完好。无论是从灵力传输上来说,还是从契约牢固程度上来说。
说明审神者本人并无什么大碍。
于是他很心大、或者说平常心地跟由井正雪一起走了。
人类在经历重大变故后都可能性情大变,被烧毁两次的太刀性格也变得淡然许多。告别由井正雪后,他慢悠悠地挪动脚步走去药研消失的方向,一路上都没看到人,只看到爆炸的痕迹。
于是实休光忠换了个方法,随着灵力连结的方向往书房走了。
审神者确实待在书房,药研果然也在审神者身边。
此时药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最多就是眼睛附近有点红。但书房里没点灯,实休光忠连药研好像哭过都没看出来——太刀在黑暗环境下的侦查少得可怜——顺带一提,他也没发现另一边躺了个被五花大绑的昏迷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