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研悬挂在腰间的太刀不知为何发出了微弱的晃动声。
劳累的两人虽然都坐到了地上,但付丧神并没有由此进入休息的状态——这里到底也不是足够安全的休息环境。
也许是同类之间的感应作祟,所以就在他身边的由井正雪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只有药研发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动静。
他下意识摸了摸太刀,但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响。
……周围还有时间溯行军吗?
考虑到敌方后期诡谲的出招方向,药研认为剩余敌人在他们放松时偷袭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他没有犹豫多久,和由井正雪说了一声,就站起来走到周围摸查情况了。
考虑到这边的整体视野还算开阔,只是仍有低矮的灌木丛存在,不能排除有敌方短刀或是胁差暗中埋伏的可能。
果然就在走出不远后——刚刚好是在药研他们坐下时没法看到的树丛中,窜出来了两只张牙舞爪的时间溯行军短刀!
药研下意识就想拖着敌短往由井正雪那边赶,只不过对方貌似也清楚己方的人手和打算,刻意地拖延着付丧神的脚步。
在精力消耗过度还一对二的情况下,药研藤四郎没法做到在它们的纠缠下,往队友的方向撤退,光是让身体不遭受攻击就耗尽全力了。
对方很明显是在拖延自己……但自己也不是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自己现在是有同伴的……由井正雪在发现他离开时间太长肯定会往这边赶,所以自己只要支撑到那个时候就行了……
药研藤四郎吃力地调动着身体,抵挡敌短冷不丁的突然袭击。
越在他费尽心思抵挡偷袭的时候,越容易出现让人分心的事物就会出现。与付丧神脚下影子融为一体的黑泥扭动着身体,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用那一贯的阴沉低哑的声音开口了。
‘药研藤四郎,你总是在不必要的时候想得太多。’
‘在之前的本丸是这样,在现在这个本丸也是这样……我总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你的顾虑总是在不必要的地方太多。’
药研转身将背后飘来的突刺挡住,同时顺脚踩在负面情绪造出的黑影上。
身体还是消耗太大了,有同伴时还没暴露出来,但在没有对方的支援后……应对起来果然没那么轻松。
他并不理会声音,但影子却没像前几次那样走得轻松,飞快地又捏出一个身体,说话的口吻变得更欢快。
‘药研藤四郎,你每次都在需要怀疑的地方放手太快。’
‘你知道审神者很强,但你也清楚审神者支开你,是在计划着什么——但你却没有怀疑他?我真搞不懂你——你真的没有顾虑吗?’
‘你相信他——但他真的相信你吗?’
闭嘴。
药研忍无可忍地在心里骂道,如果不是分不出多余的精力,他恨不得拿左手抽出实休光忠捅他了。
‘你真的不担心他吗?’
影子更得意地笑了,它最喜欢挑在别人动摇的时机开口:‘人类终究只是人类。比不上刀剑,更比不上付丧神,人类是血肉铸就的身躯。’
‘他们那么脆弱,又那么好杀——’
‘药研藤四郎,身为刀剑,你不是最清楚这种事吗?’
不,大将他说过,他是不一样的——
‘但是你真的能放下私心吗?’
‘药研藤四郎,你做不到。’
“闭嘴。”药研咬牙切齿,平时他就烦透了这个喜欢泼冷水的家伙,没想到它非要在这种时候施展那些小伎俩。他就不该偷懒,早把这家伙碾成肉沫。
从遭遇敌短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在双重的干扰下,他失去了计量时间的方法,只能全靠体感猜测了:由井正雪应该已经往这来了吧?
‘唉,药研藤四郎,你可真相信他啊。’
‘你那位前主应该也是这么相信你的吧。’
‘不过,说到那位审神者,你不就更明白了吗?当时就是你亲自埋伏在锻刀室,利用他对你的那点信任,动手……’
‘刀剑刺进真正的血肉的感受,你肯定记忆犹新吧?’
“闭嘴!”
在听到那些东西后抑制不住的恶心与反胃,和身体上的所有疲劳凑在一起席卷了过来,药研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根本没有让他深呼吸调整的时间和空间,付丧神没办法冷静地处理这些情绪。负面情绪引导着那些不受控的部位,被异化扭曲得猩红一片的右眼像是要烧起来了,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在倒涌,每一个能感受到的部位都热得惊人。
付丧神现在几乎是凭着本能才握住本体刀,控制身体不要沉落都很艰难。
不行,不能在这里……要是时间溯行军继续攻击……
之前受到的伤口和刚刚新造的伤口都像是在被火灼烧。
火焰……无论是发生在过去的寺庙中燃烧的火焰,抑或是锻刀炉里燃起的火焰,还是现在浑身上下引燃的火焰……他都……
“我知道了……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不是得逞的那个影子在压低嗓音说话,而是更自然的、低沉冷静的声音接过了这些。
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发付丧神接住了同僚垂落的手臂,将他支撑的重心调整在自己的身上,还顺势拔出了原本挂在对方腰上的太刀。
明明从气场和外貌上来看都是温和的草系男子,但从他拔出那把刀的一瞬间起,原先温和的气场便消失不见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