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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第1页)

第23章三合一

诺大的厅堂里针落可闻,过了许久,上方传来霍承渊冷淡的声音:

“纵火在先,攀扯夫人在后,既已证据确凿,不必再审。”

“直接斩首,以儆效尤。”

霍承渊一锤定音,在座诸位,即使是粗蛮的武将,也了然君侯的意思。

此事疑点重重,不扯远的,只论一个梁朝廷的降臣,怎会在受刑时念出深居简出的蓁夫人的名讳,他与蓁夫人如何相识?光这一点便值得拎出来详查,君侯却雷霆手段,直接判了斩首。

死无对证,君侯亲自断言,都是贼人胡乱攀扯,不安好心。“蓁夫人”依旧温柔良善,冰清玉洁,是被贼人陷害了啊。

狱卒长舒一口气,飞速领命退下,在座的文武官员目睹这一幕,心中各有思量。

武官大多想法简单,当成君侯的后宅争斗,权当看了一场好戏,感叹英雄难过美人关,连杀伐果断的君侯,也会偏袒自己的宠姬。

文臣们七窍心思,面上隐隐露出不赞同之意。君侯宠爱一个美人没什么,在座哪位大人房中没有一两个得宠的妖姬艳妾?男人嘛,都懂。可美姬终究只是闲暇时的消遣,决不能因此耽误正事。

这都闹到堂前了,君侯治军严明,怎能不分青红皂白了断此案。古有妲己褒姒之流妖媚惑主,因一女人亡国。尽管他们知道他们追随的君侯英明神武,绝非沉溺美色的昏君,但君侯对蓁夫人,太过了。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呐。

看出君侯眉眼间的阴沉,许多人欲言又止,终究没人不长眼色地在此时冒出来“上谏”,堂内议事继续。在座诸位各怀心思,无人注意到,在狱卒说出“蓁夫人”名讳后,承瑾公子骤然急促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敛下凤眸,悄然离席。

***

蓁蓁身处内宅,爱四处打听消息的阿诺又不在身边,有资格在堂内议事的文臣武将都是雍州的肱骨,即使是粗蛮的武将也只是醉后失言两句,不会有人故意嚷得举世皆知。

蓁蓁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这些日子霍承渊不歇在她房里,她手脚都有了劲儿,趁着徐徐春风,屏退众人,独自在院中习起剑舞。

腕旋锋出,足尖点地,腰肢轻拧。蓁蓁左手持剑,翻飞的衣袂惊起满地的落花,她的身姿如流风拂柳,轻盈翩然,灵动若飞。

一个利落的剑花旋出,蓁蓁收势回腕,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袖擦了擦粉颊上的薄汗。

在成为“蓁蓁”的五年间,她身有旧伤,很少再握剑。尽管如今手中握的只是供观赏所用,未开刃的软剑,她心中也感到无比踏实。

蓁蓁唇角轻扬,只要她的左手足够灵活,高手摘叶飞花即能伤人,何须拘泥于器物。

她的心情颇好,撂下剑柄,转身走到石桌旁倒了盏清茶。感叹香山寺的野雀舌果然入口清冽,唇齿留香。

“夫人,夫人,不好了。”

外头突然响起秋容慌慌张张的声音,她神色一怔,抬眼朝院门口看去。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秋容一路小跑过来,跑得双颊通红,气喘吁吁道:“夫人,蕙姑姑、是蕙姑姑带着一帮子人过来,说是奉郡主娘娘之命,请您去正堂回话。”

说是“请”,乌泱泱来了一堆粗壮的婆子,个个膀大腰圆、目露凶色,来者不善啊。

秋容慌忙道:“夫人,您先躲一躲,奴婢抄花园里的小道,去前院请君侯。”

宝蓁苑伺候的都知道,昭阳郡主就算来找夫人的麻烦,也挑君侯不在的时候。如今君侯就在府中,昭阳郡主这般来势汹汹,恐有所倚仗。

还是去请君侯做主,无论如何,君侯总会护着她们夫人。

蓁蓁微微凝起黛眉,昭阳郡主就像缠人的飞虫,不伤人,但烦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如秋容所言,把霍承渊请来镇场。

思虑片刻,她摇了摇头。

蓁蓁轻声道:“不必,郡主娘娘又不是吃人的猛虎,训话罢了,何必惊扰君侯。”

他这几日连宝蓁苑都很少来,她去前院给他送汤盅茶水,见他剑眉紧蹙,下颌线绷得冷硬,眸底沉寒似结了冰,不知道又在为什么事烦扰。

她真是恨不得回到“影一”的时候,谁让他心烦,她就去一剑结果了谁,一了百了。可如今她是“蓁蓁”,他生性多疑,她甚至不敢过多打探。

他不耐烦处理后宅琐事,既不能为他分忧,何必再扰他心神。

蓁蓁没有为难婆子,柔顺地随行。可昭阳郡主派来的人来势汹汹,甚至没有允许蓁蓁换上衣裙,等她走到正堂的时候,身上仍穿着方才那一身榴红色软缎束腰舞裙。缎面色泽光滑,领口微敞,漏出雪白优美的肩颈线条。

腰间以同色织金锦带紧束,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腰带上有细巧的流苏穗,穗尾缀着极小的银珠,随步履轻晃,簌簌颤抖。挽发的玉簪微微松了,乌黑的发髻垂在莹白的颊侧,有几缕碎发黏在额前。一双妩媚的眼眸乌黑明亮,顾盼生辉。

昭阳郡主本就心怀怒火,蓁蓁的脚没来得及迈入门槛,一只白瓷茶盏迎面砸来。她侧了个身躲开,茶盏碎在地面上,白瓷片混着茶叶茶水溅落一地,沾湿了榴红的裙摆。

“形容狐媚,衣衫不整,蓁氏,你放肆!”

蓁蓁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瓷,低眉浅目,道:“妾方才在练舞,郡主娘娘遣人传唤,不敢耽搁,故未曾来得及换下衣裙。”

“郡主娘娘恕罪。敢问娘娘因何事唤妾?”

前几年的时候,昭阳郡主也不是没有摆过主母的架子,唤她日日到正堂早起请安,打扇奉茶,伺候膳食。尽管她失去记忆,但这些磋磨内宅妇人的手段,对经受过“暗影”严苛训练的蓁蓁实在算不得什么,她能在天不亮就起身,久站两个时辰面不改色,在佛堂前捡豆子平心静气,顺带练练她的左手腕骨。

霍承渊常年不在府中,偌大的雍州府空旷寂寞,每日应对昭阳郡主的刁难成了她平静生活的趣事。后来她日日卯时请安奉茶,晚上挑灯熬到夜半,昭阳郡主先熬不住了,命婆子来看着她。正好赶上霍承渊回府,亲眼看见刁奴欺主。

彼时他刚从沙场上回来,铠甲上还沾着敌人猩红的血迹。他眉目冰冷,倏然抽出弯刀,当场斩杀了两个刁奴婆子,是昭阳郡主的心腹。

事后他去了正堂一趟,母子俩不欢而散。后来昭阳郡主气不过,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来折腾她立规矩,冷笑道:“君侯威风,有本事也杀了我好了,一了百了。”

霍承渊自是不可能对生身母亲动手,他陪着她一同,日夜给昭阳郡主“尽孝道”,昭阳郡主气得把香炉往他身上砸,最后还是心痛长子,此后免了她的请安。

蓁蓁知道昭阳郡主看她生厌,不会无故唤她前来。而且她方才环视四周,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陈郡小姐陈贞贞。

听说她在别苑里养病,身子渐好。但她刚才见她,她的身形似乎比上次更加单薄,脸色惨白,看起来不大妙。

到底发生了何事,她又因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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