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网从天而降,那深埋在雪里的人却依旧沉寂,一动未动。
等候半晌,也不见反应,看样子早已昏厥了过去。
他仓促命人收网,又趁其还未清醒,果断将人锁入笼中。
鲁君闻言,几不可信地道:“竟如此轻易?”
首领嗤笑道:“正是如此轻易。”
“不想一贯高高在上的齐君,却被一张粗劣的兽网轻易俘获,而今,却也成了我手到擒来的掌中之物。”
“只是君上尚未知情,小臣不敢将他冒然带进曲阜,便一直藏于城外陋室,直至今日面君,才有机会将此虏献于君上。”
“还望君上,切莫怪罪。”
鲁君不禁皱了皱眉头,一改温和神态,严词厉色地道:“我鲁国虽近年来与齐国有些许龃龉,但到底是同宗同源、唇齿相依的邻邦,打断骨头也连筋。”
“况且这齐君并非是个好惹的,不仅有执棋布局之能,更还武艺高强,深不可测。”
“如你这般磋磨,他日若放虎归山,重回君位,走投无路的也只会是你我二人。”
“现下首领大人只图一时之快,急雪此仇,却委实令孤难做啊。”
鲁君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剖心,都是些挖自肺腑、语重心长的话。
怎料,那赤狄来的莽夫并不能听得进去,兀自提声朗笑。
“君上幽居深宫,有所不知。这齐国的主君呐,眼下早已是个形同槁木的废物。”
“此话……何解?”
鲁君踟蹰片刻,问道。
“原道t是他武艺高强,连我也要忌惮三分。”
“后将他关入笼中,却迟迟不见他有所挣扎,小臣便知,这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身负武艺者,岂是区区一副锁笼能够困住的?”
“再者说,这囚兽的笼又不是玄铁精金打造的,处处锈迹斑驳,摇摇欲坠,若想要逃,便施一半内力,也要破其而出。”
“又怎会叫我关了几日,却一点挣逃的迹象也无呢?”
“你、你是说?”
“他……”
鲁君迟疑地试探,可话到嘴边,却滞在喉间,出不了口。
“不错。”
“不知为何,他一身功力尽失。”
当赤狄首领近乎得意地说出这句话时,蜷缩在木箱中的素萋顿觉肝胆俱裂、五雷轰顶。
这一切,显然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知晓他身负有伤,伤过几回,恐怕早就伤透了根基。
但她却从未想过,次次重伤,也已将他的一身武艺摧毁殆尽。
那道原本劲松似的挺拔身影,却在不知不觉中,萎顿得如秋苇般破败不堪。
是了。
她为何早没发觉呢?
他曾以一敌十,随手掷出的九齿轮,不见血光,立取人命。
他也曾在前后无援的荒郊野岭,护她在身旁,为她抵挡下上百个残虐寺人的偷袭。
他纵使箭毒未愈,也能在饮过酒的宴席后,与子晏过招有来有回。
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似九天骄阳,烈芒灼眼。
而今,她却再也没见过了。
没见他提过剑,也没见他挥过刀,就连从前绝不离手的九齿轮,也久已不见踪影。
是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