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想起来。
她正病着呢。
这一整天也都恹恹无力的,神志不清,感知也不清。
明明身上发热,骨子里却觉得发冷。
真的好冷、好冷,冷得要命。
冷得几乎要将她冻死过去。
但她仍旧不肯露出一丝异样,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只道:“无事,许是有些困了。”
他歉疚地垂下眸子。
“是我食言。”
“害你久等了。”
她道:“君上政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也是有的,素萋明白。”
他面带愧色,问道:“紫珠呢?”
“可曾怪我?”
“不曾。”
她无力地笑了笑,道:“小娃娃罢了,生辰年年都有,只要开心,哪日不是过?”
“等君上来日得空,补上一回也就足够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显然无法释然。
不仅紫珠,想是他盼这一日,也盼了许久吧。
默了半晌,他又道:“今日实在事出有因。”
“探马来报,边邑有异动,发现赤狄人混迹于流民之中,企图潜入齐国,欲行不轨。”
赤狄。
原来是赤狄。
难怪他那么紧张。
他曾失信于赤狄首领,后率诸国联军将其征伐,北逐其众。
此一战,不仅为中原赢得了数年和平,更加固了他的霸主之位。
而游牧部族的特性,便是居无定所、来去如风,赤狄之根难以铲除,随时有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的迹象。
此番数年,他必然心神俱忧,坐卧难安。
因而,她能体谅。
体谅他的难处、不易。
但能体谅他一处,并不意味着能体谅他处处。
她想了一日,终于想清明了一件事。
他既能失信于赤狄,又如何不能失信于楚国。
故此,子晏蒙难一事,或许真同他脱不了干系。
思及至此,她头也昏沉,身子也昏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昏沉的。
越昏沉,她便愈发不清晰。
越昏沉,她便愈想问。
想问问,芈仪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更想问,楚晋交战,他是不是真有插手。
她想问的话有太多,一时头脑迷糊,却又不知该从哪句问起。
只好呆愣愣地杵在那里,似一只失了灵魂的人偶,双目空洞迷惘地注视着脚下。
他似也察觉了她的异常,从袖中伸出带有凉意的手,轻轻牵牢她的手,微微收拢。
“等了一夜。”
“先吃点吧。”
他正欲将她拉去案边坐下,可那指尖微凉的触感,却瞬间激起了她敏感的意识。
她恍然挣开他的手,猛地蹙紧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