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堆得正欢,紫珠却陡然一声不吭起来。
素萋问她:“怎么了?”
她瘪着嘴说:“紫珠只同伯舅堆过雪人,还没同父亲堆过雪人呢。”
是了。
郢都鲜少下雪,她与子晏要上哪儿去堆雪人呢。
这一微小的夙愿,恐怕此生都无法完成。
提到这个话茬,三人也都没了兴致。
眼见天色渐暗,金台那边一丝动静也没有。
素萋叹了口气,让红绫去备飧食。
红绫低下身,问紫珠:“今日你最大,想吃什么?”
紫珠挺直身子,思索片刻,道:“温鼎。”
温鼎,乃齐人之食。
楚国不曾有过,楚人也大多吃不惯。
红绫越想越不对,随口问:“怎么想起吃这个?”
紫珠理所当然道:“伯舅来得晚,定然冷极了,吃了温鼎才好驱寒。”
温鼎是指将一只带有炭盆的小鼎置于案上,鼎下炭火不灭持续加热,鼎中放入各类荤食炖煮,如此一来,可保食物温度经久不褪。
齐属北地,冬日吃上一回温鼎再好不过,一可暖身,二可驱寒。
紫珠虽吃不来,却能顾及他人所需,属实难得。
素萋心下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温鼎热得久了,难免熬干羹汤,红绫提溜着铜壶来加过好几回,眼睁睁看着鼎中肉块煨得软烂,素萋抬眸,依旧不见殿外晃出一丝人影。
天,暗了。
飞雪又急急地飘散了起来。
素萋小声对紫珠说:“别等了,先吃吧。”
紫珠倔强地摇摇头,噘起嘴,却不说话。
素萋拿起空碗,正要掌勺舀些羹汤,紫珠连忙抢走,闷道:“再等等吧。”
“兴许就快了。”
素萋点了点头,把长勺放回了鼎中。
雪一直下,窗外肃冷的北风也没停过。
紫珠窝在母亲怀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素萋取来氅袍将她裹紧,交给红绫抱着,说道:“带她回去睡吧。”
“那你呢?”
红绫问她。
她默然道:“我再等等。”
红绫应下,也没再劝什么,抱起紫珠离开了。
她一个人等着。
不时看向窗外,看着阴沉的乌云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
四下静谧,寂无声息。
炭盘中的火光熄了,鼎上冒出的白烟也渐而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浑身寒噤,此时,廊下总算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有顷,殿门被人缓缓推开,寒风顺着门缝侵袭灌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撑着有些发麻的双腿,踉跄着起了身。
“见过君上。”
她冲着那道晦暗不明的身影躬身行礼,偏脚下不稳,险些栽倒在他面前。
“素萋。”
来人草草拂去身上的残雪,急忙将她搀住,神色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