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喂水、擦脸、翻身、尝药……
他可做得勤快,半句埋怨也无。
但他到底是个君上。
从小便是环台的公子。
纵使幼时过得再苦,再无人道,又哪里要他做过这些?
粗手笨脚,说的便是他当下这副模样。
也不知熬了几宿,眼中又红又肿,眼底又乌又青。
人熬瘦了,衣袍也熬松了。
那双润玉般的双手,不知何时竟被燎起了一手泡,颗颗分明,血色饱满。
他就握着这一手泡,握得频频颤抖,涔涔冷汗,却依旧不肯放下手里的笔。
是啊。
他可是一国的君上。
在这齐国,这天下……
谁都能停。
唯有他不能停。
素萋不是没有劝过,可劝也没多大作用。
他会说:“我是紫珠的父亲。”
“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还会说:“我欠了她七年。”
“只赔这几日几夜,哪够还清。”
她一开始也只是听着,后来听着听着,竟也禁不住流出泪来。
或许她这一生过得苦,但她把苦都吃光了,便能换来紫珠的幸福。
紫珠是幸福的。
从前有子晏爱护。
如今有他的爱护。
只要紫珠幸福。
她再苦,也都值得。
离宫事变之后,他曾修书报呈周王室,说鲁国夫人蓄意刺杀公族,被公卒甲士当场射杀。
周天子闻讯下诏,不痛不痒地批了几句,回头又送了些尊贵礼器去鲁国以作安抚,这事也就轻轻草草地过去了。
也是。
如今他权势滔天。
又是天下的霸主。
哪怕远在洛邑的天子,也得看他几分颜色。
只是关于公子沐白之死,上呈的文书中却只字未提。
素萋好奇问起。
怎料他语出惊人道:“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