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行驶在崎岖的爬坡小路上,抖抖颤颤,晃晃悠悠。
紫珠显然未被这难行的山路影响心情,高高卷起车帘,趴向车外,目光掠过道旁竹林,伸出手,一棵棵数着。
“一、二、三……”
“十六、十七、十八……”
繁盛的竹子落地生根,遮天蔽日,如何数得完。
旁观的红绫笑她。
“小鬼头,你计数学得不精,这么多竹子,你才数到十几呢?”
紫珠撅着一张小脸,回道:“都怪车行得太快,我怎么都看不过来,只好每回都从头数了。”
红绫扑哧笑道:“照你这么个数法,天黑都数不到百。”
听了这话,紫珠嘴角一撇,险些就要哭了出来。
素萋见状,赶忙打起圆场,说道:“红绫,你就别逗她了,难得清静些,一会儿又该哭了。”
红绫听劝,当下改口道:“行了行了,你自己个儿数吧,数着数着也就顺了。”
紫珠适才缓了几分脸色,面朝竹林,又从头开始数了起来。
“一、二……”
红绫不禁叹了口气,对素萋抱怨道:“这小鬼到底像谁?轻易就掉眼泪的毛病都是从哪儿来的?”
“我记得你也不好哭,难不成是遗传了谁?”
红绫话里有话,明显意有所指。
素萋却是装傻充愣,摇摇头,无奈笑回:“谁知道呢?”
红绫双目一凛,状似恍然大悟。
“民间有言,生女似父。”
“想是不会错的。”
素萋闻言,难免五味杂陈,心想子晏可是从来不哭,如此这般,确是不知像了谁。
说话间,车驾经过一处双岔路口,迎面有一辆轺车缓行而来。
那轺车的车厢小巧,仅能容下一人,且只有一匹马作为牵引。
窗框狭小,四面透风,上顶伞盖素朴无饰。
奇怪,如此简朴的一驾轺车,想必只做平民人家的代步之用,又如何会出现在这只有公卿两族才能涉足的离宫周遭。
她心里有了疑惑,不由也往那轺车望去。
两车交会之时,轺车擦身而过,透过窗边留下的一丝缝隙,似乎看见里面坐着一人,墨发束冠,是一男子。
“吁——”
将才驶过狭窄的岔路,后头那轺车的车夫便长声勒缰,立刻调转马头,急急追了上来。
逼至近前,惊得载着素萋一行的两匹马也不安躁动起来,这才堪堪停下,稳住马蹄。
车夫惟恐受惊的马失控乱窜,不得已也勒停了下来。
此时,听见车外有人轻声唤道:“夫人,久违了。”
她闻听此声,拉开车门,颔首还礼。
“长倾大人,久违了。”
长倾扫过一眼车内,见还有旁人,便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点点头,对身旁红绫道:“看好紫珠,我去去就来。”
红绫虽没见过长倾,但看此人气质不凡,想来并非等闲,于是也道:“你去吧,这儿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