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住不惯这样的地方。
可她却不一样。
从前那些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什么样的地方没睡过,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一处耳房。
不论比起当年赶赴夜邑时的风餐露宿,还是去岁深陷连谷时的饥寒交迫,那都好上太多。
因而,如此她便知足。
既是知足,便是再没什么可求的。
因到离宫时已晚,次日一早再行秋猎未免太过仓促。
君有令,离宫整顿一日,于后日再行秋猎事宜。
她由此得闲,翌日也随紫珠一般懒起,闷头睡了个痛快。
直到日上三竿,她将才起身,便有寺人传她去正殿同君上共进朝食。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都快移到了当空。
都这时辰了,他一贯起得早,如何等到现下还不进食?
虽有不解,仍是盥洗着装,牵着紫珠往正殿去了。
案前,紫珠呼哧呼哧地吸溜着麦粥,小嘴嘬得吧唧响,可见有味极了。
他捻起一块帛帕,替紫珠擦擦嘴角,状似寻常地问:“今日作何打算?”
她放下银箸,抿了口热茶,回他道:“没什么打算。”
他道:“我今日还有些政务要批,如若不然,还能陪你们四处逛逛。”
看看,如何说的?
就说什么得不得空,那都是唬人的幌子。
如他这般日夜繁忙,疲于社稷之人,如何会有得空的时候。
这不朝食还没用完,呈上的竹简文书已然堆满了阶上主案。
她缓道:“无碍,我带紫珠随处走走就好。”
“总归也没来过此处,去哪儿都是新鲜的。”
他点头笑道:“也好。离宫后山有一树百年银杏,是建宫之时三代君后携手一同种下的。”
“有象征夫妻和睦,百年修好之意。”
“而今百年过去,那银杏果然生长繁茂,华盖葱茏。”
“如今时值正秋,碎金满地,甚是壮丽。”
“不如你带紫珠去看看?”
“兴许她会喜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复又仓促补道:“后山离得不远,我令人备车送你们去,也算便宜。”
见他这般殷切,她也只好领了他的情,垂头道:“多谢君上好意。”
他赧然扬起一抹微笑,滋滋有味地品起羹汤。
素萋心下雪亮,莞尔一笑。
凡要在齐国,随便抓个人一问便知。
三代君公君后一生恩爱不移,鹣鲽情深。
这象征夫妻和睦,百年修好的银杏树。
想是灵验得很呐。
通往后山之路是一条林间小道,道路两旁茂林修竹,苍翠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