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了扬铜爵,道:“罢了,难得一场欢庆,本该和和美美的,不提这些了。”
钟磬之乐继续奏响,轻纱舞衣再次旋转出轻盈的裙边花瓣,犹如穿花蛱蝶般花团锦簇。
芈仪没有回去自己原先的席位,顺势敛裾在素萋身边坐下,和颜悦色道:“姐姐,我瞧你眼善,你那孩子我也甚是喜欢。”
“趁此良机,不如你我多饮几杯。”
芈仪说话时的声线细软,鼎沸喧哗之下,倒显得如涓涓细流般滋润人心。
素萋不禁问道:“楚人女子说话,都像你这般温软吗?”
芈仪盈盈一笑,发间的金步摇频频轻颤。
“有圣人言,我们楚人是南蛮鴃舌之人,分明是嘲弄我们说话像鸟语,怎么到了姐姐嘴里,竟还成了赞扬。”
素萋直言道:“圣人也是人,不见得都对。”
“我只是说了心中所想。”
芈仪痛快地把酒都倒进喉咙里,朗笑道:“你这姐姐说话我可爱听,不像那个周王姬,处处都是夹枪带棒的。”
二人聊得正欢,素萋却冷不防感到一丝异样,好似被人暗暗盯着,怎么都不大自在。
她抬眸去寻,穿过舞女飞花似的裙裾,视线恰巧与对面坐着的子晏撞了个正着。
她飞快别过眼,望着面前酒中泛起的波纹出神。
“你认识?”
芈仪吃着果脯,头也不抬地随口一问。
“啊?”
被突如其来这么一问,素萋登时有些慌乱,差点打翻案上的觥盏。
芈仪手撑下颌,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问:“子晏哥哥,你认识他?”
说不清什么缘由,她想也不想地否认道:“不、不认识。”
“不认识?”
芈仪咂摸着道:“那怪事了,他为何一直盯着你看。”
素萋笑着摇摇头,再没能答得上来。
楚公主芈仪是个随性豁达之人,缠着素萋一连痛饮了几回,可再是海量也扛不住这样猛灌,不多时,她便觉得胃中有些灼烧,胸口闷堵得慌。
眼见快要受不住,素萋连忙推开芈仪一再递来的酒爵,说道:“可不能再喝,我……”
话还未说完,喉头一阵翻涌,她迅速捂住嘴,强撑着身子从殿侧小门冲了出去。
芈仪伸手想去拉她,但还是晚上一步,扑了个空。
“欸,这还没完呢!”
她忧愤地喊道。
红绫垂头道:“公主,奴跟去看看。”
说完,眼明手快地捡起案上一块干净的帕子,随即也急冲冲地追了出去。
春寒料峭,夜晚的环台明光闪烁,也抵不过头顶流泻的月辉惨淡清寒。
素萋跪趴在连廊的栏杆下,吐得头晕目眩,面色发白。
哇哇几下过后,适才觉得腹中舒缓了不少,她转过头,蹭着廊柱滑坐在地上,抬手拭去眼角溢出的水珠。
红绫用帕子将她嘴边糊乱的唇脂擦去,叹了口气道:“不喝也罢,何苦这么糟践自己。”
素萋苦笑了笑,道:“怎能不喝?我若是不喝,王姬岂不是更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