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一个柔弱妇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面照顾孩子,一面还要做些零散生意维持生计,恐怕在母子关爱上多少有些疏忽,适才让信儿比一般的孩童更敏感些。
素萋道:“既如此,你们母子便在环台安心住下吧。有公子在,信儿也能平安长大。”
“只是日日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虽少了些自在,但也总好过从前那般饥一顿、饱一顿。”
“信儿敬重公子,公子也疼爱信儿。”
“这一场兄弟情缘难得,不问出身,不问世事,也是信儿成长中必不可少的。”
阿莲听罢,重重跪下,声泪俱下道:“多谢夫人,多谢公子。”
“阿莲母子能有今日,都离不开公子大恩,是公子将信儿视如己出,才让信儿从此有了依靠。”
视如己出。
这简简单单随口一说的四个字。
不知为何,却让素萋止不住地一阵寒噤。
视如己出?
她怎么就没想过……
公子为何要对信儿这么好?
为何偏对一个毫无瓜葛的孩子这么好?
若只是看在阿莲曾在宫中照料过他的份上,也不该只对她的孩子好。
就以公子对阿莲的态度来说,仅是将她视作一个寻常的宫婢,纵然她是孩子的母亲,公子也并未有任何宽待之处。
细说起来,反倒还更加严苛。
素萋也从未想过,向来薄情冷落的公子,竟会对一个孩子如此上心。
凡要是有关信儿的,事无巨细,他都会一一过问。
既在意他的吃穿,也在意他的学业。
想看他健康长大,更想看他今后能干出一番大业。
公子关心着信儿的一切,就像素萋时刻关心着公子一样。
不是生父,却胜似生父,可不就是视如己出吗?
短短片刻,素萋心中盘旋过许多,但对阿莲,她仍是只字未提。
推门出屋,正看见公子负手立在廊下等她。
她慢步走了过去,见公子轻扬下颌,往门内指了指,问道:“睡下了?”
素萋微微颔首,道:“睡了。”
“可曾睡得安稳?”
公子问。
素萋答:“安稳。”
终于,公子状似长舒一口气,放松道:“阿莲说这孩子认生,换了环境只怕睡得不好,如此看来,是我多虑了。”
素萋道:“本是有些认的,可听到说公子就在门外,便也不吵不闹了。”
公子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只牵起素萋的手,并肩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春夜寂寥,环台的风是从未有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