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远离,比任何直接的冲突更让她感到无力。
苏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并非不通人情世故,相反,漫长的生命让他对人心有着更为透彻的观察。
“力量的属性,确实决定了道路的走向,但并非注定对立。”苏言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夜风般舒缓,“毁灭与生命,看似两极,实则同属世界循环的一部分。没有腐朽,何来新生?没有毁灭,何来重建的基石?”
他侧过头,看向冷月痕:“顾临渊道友的力量,因其执念而蜕变,融合了虚空特性与星辰混沌,已非单纯的毁灭。其危险性在于‘失控’,而非力量本身。若能引导得当,未必不能成为一股摧枯拉朽、破而后立的助力。”
“引导?”冷月痕微微蹙眉,“他的力量过于暴烈,我的生命神力一旦靠近,反而会刺激其躁动。”她尝试过,在那烙印连接中,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排斥。
“非是直接的能量介入。”苏言摇了摇头,“而是‘规则’层面的辅助。你已初步凝聚生命神格,对世界法则的感知远超以往。或许可以尝试,不去触碰他力量的核心,而是帮助他‘理解’并‘梳理’其力量中那部分源自星辰碎片的‘混沌’特性。”
他进一步解释道:“混沌,是无序,却也蕴含着一切可能。你的生命神格源于最本源的秩序与创造,若能以神格之力,为他那混沌的力量提供一个暂时的、稳定的‘框架’或‘锚点’,或许能助他更快地掌控那份新生之力,减少失控的风险。”
这个建议让冷月痕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确实是一个她未曾想过的角度。不与毁灭正面冲突,而是从混沌入手,利用她更高层次的神格权柄进行辅助。
“但这需要他完全的信任与不设防的配合。”苏言提醒道,语气带着一丝慎重,“而且,过程必然伴随着风险。你的神格初成,他的力量又极不稳定,稍有不慎,可能会同时伤及你们二人。”
信任与配合……冷月痕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以顾临渊此刻封闭而敏感的状态,让他完全放开防御,接受她的神格之力进入他力量的核心区域……这难度,恐怕不比压制他力量暴动小。
“我会考虑。”冷月痕最终说道,语气中带着审慎,“多谢指点,苏言阁下。”
苏言微微一笑:“分内之事。南疆既已奉你为主,你的力量体系越完善,我们的根基便越稳固。”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道,“况且,顾道友若能稳定下来,对你,对大家,都是幸事。”
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冷月痕自然明白。一个稳定的、可控的毁灭战神,远比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不稳定因素要有价值得多。
“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苏言颔首示意,随即转身,身影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竹楼。
冷月痕独自在原地又站了许久,反复思量着苏言的话。这或许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但如何开口?如何让那个如同受伤孤狼般将自己封闭起来的男人,重新对她敞开一丝缝隙?
她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竹楼。在关门的那一刻,她再次看了一眼那间寂静的竹楼,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
同一片夜色下,那间被视为“黑洞”的竹楼内,并非绝对的死寂。
顾临渊盘膝坐在黑暗之中,没有点灯。他周身的毁灭能量如同蛰伏的凶兽,在体内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神格撕裂般的剧痛与力量膨胀的躁动。他正在以极大的意志力,尝试着去“理解”和“掌控”这份新生却危险的力量。
苏言与冷月痕在廊下的对话,声音虽轻,却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敏锐的感知中。
“引导”……“混沌”……“框架”……“锚点”……
这些词语,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刮擦着他的神经。
他需要那个男人的“指点”来稳定自己的力量?需要她的“神格”来作为“锚点”?
一种混合着屈辱与暴怒的情绪,几乎要冲垮他苦苦维持的理智壁垒!
他顾临渊的力量,何时需要倚仗他人?!尤其是……倚仗那个与她力量如此契合、可以并肩而立、从容谈论法则的男人!
他宁可独自在这黑暗中与毁灭共舞,被力量撕成碎片,也绝不要以这种“被救助”、“被引导”的姿态,去接受她的力量!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迹。因情绪的剧烈波动,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再次被打破,暴走的能量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死死咬紧牙关,双目赤红,凭借着那股偏执到极致的意志,再次强行将那暴走的能量压缩、约束!代价是灵魂仿佛被反复碾碎的剧痛,以及那裂痕愈发清晰的神格。
黑暗中,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萦绕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暗红能量,眼中翻涌着疯狂与决绝。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引导与锚点。
他会靠自己,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然后,用这力量,重新走到她的身边。
以一种……无人可以再将他排斥在外的姿态。
苏言的建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直接改变什么,却让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得更加湍急。一个在思索着如何弥合鸿沟,一个却在绝望中酝酿着更加极端的独行。沉默之下,是即将喷薄的情感与力量的双重火山。
深入神陨之地,探寻火种之源
黎明并未驱散南疆的湿闷,反而让林间的瘴气在晨光中蒸腾,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村寨中,新一日的事务已然开启,但在那无形的秩序之下,潜流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