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玄的情况稍好,但维持生命神力辅助仪式也消耗不小。他走到顾临渊身侧,看着池中的冷月痕,温润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与一丝疲惫。“你的状态……还能支撑进入葬神谷吗?”他低声问道,语气带着医者的客观,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清楚顾临渊付出了何等代价。
顾临渊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胶着在冷月痕身上,声音沙哑而冷硬:“死不了。”简短的三个字,堵住了所有后续的关切与讨论。他不需要同情,尤其不需要来自这个男人的同情。
圣女阿瓦安排了两间相邻的竹楼供他们暂时休整。冷月痕被安置在较为宽敞的那一间,由寨中懂得药理的妇人照看。顾临渊几乎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守在了冷月痕竹楼的外间,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他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丝力量,以应对葬神谷中的未知。
叶清玄则住在旁边稍小的竹楼里。他先是仔细检查了阿瓦给予的兽皮地图和那枚“避瘴蛊”,确认无误后,也试图静坐恢复。然而,心神却难以完全宁静。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顾临渊毫不犹豫剥离本源时的决绝,回想着他打断自己提议时的冰冷独占,以及此刻那如同守护珍宝的恶龙般盘踞在外的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力感,在他心中蔓延。他能给予月痕的是温和的滋养与治愈,是细水长流的陪伴。而顾临渊,却能以这种近乎自毁的、霸道强势的方式,为她争取生机。这两种方式孰轻孰重,在眼下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似乎高下立判。
夜深了。南疆雨林的夜晚并不宁静,虫鸣蛙鼓,夹杂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汇成一曲原始而危险的夜曲。竹楼内,只有冷月痕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外间顾临渊那几乎微不可闻的调息声。
突然,里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外间的顾临渊猛地睁开了双眼!黑眸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刚结束调息的迷茫。他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冷月痕的床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床榻上,冷月痕依旧昏迷,但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也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苦。是封印与虚空侵蚀对抗的余波?还是灵魂深处的创伤在作祟?
顾临渊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额头时,生生顿住。他看着她痛苦的神情,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躁动不安、充满破坏欲的毁灭能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连最简单的安抚都做不到。他的触碰,可能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痛苦。
这种认知,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叶清玄也被那细微的动静惊动,快步走了进来。他看到床前顾临渊僵硬的背影和冷月痕痛苦的神色,立刻上前,指尖萦绕起温和的翠绿光芒,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生命神力如同最轻柔的春雨,渗入她的肌肤。冷月痕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蜷缩的身体也慢慢放松,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仿佛沉入了一个稍微安宁的梦境。
叶清玄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对上顾临渊转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漆黑,深处却翻涌着一种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名为嫉妒的暗火。他看着叶清玄那轻易就能抚平她痛苦的手,看着他那份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温和而有效的治愈力量,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几乎要冲垮理智。
为什么……能安抚她的人,不是他?
为什么他拥有的,只有这身会伤害她的、无用的力量?
叶清玄清晰地感受到了顾临渊眼中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与敌意。他沉默了一下,轻声解释道:“只是封印与侵蚀对抗产生的余痛,我的力量能稍微缓解。”他试图淡化自己起到的作用,不愿在这种时刻刺激对方。
顾临渊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叶清玄,又缓缓将目光移回冷月痕沉睡的脸上。他看到她无意识地向叶清玄方才站立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追寻那令人安心的生命气息。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临渊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大步走出了竹楼,身影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与雨林的喧嚣之中。他需要冷静,需要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冲动和那蚀骨的嫉妒,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叶清玄看着他那近乎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安然入睡的冷月痕,轻轻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明白顾临渊的感受?那种想要守护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旁人能轻易做到自己做不到之事的心情……
他守在床边,没有再离开。翠绿的生命神力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默默笼罩着沉睡的女子。
竹楼外,夜风穿过林梢,带来湿冷的寒意。顾临渊独自立于黑暗之中,仰头望着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看不到星辰的夜空。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体内剥离本源的空虚与神格碎裂的剧痛交织,却远不及心中那燎原烈火般灼烧的嫉妒与无力感来得猛烈。
他知道这种情绪毫无益处,甚至危险。但他控制不住。
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必须进入葬神谷,必须找到救她的方法。
然后,将她牢牢锁在身边,再不让任何人……有触碰她的机会。
哪怕,那双能抚平她痛苦的手,属于救她的恩人。
守护与嫉妒,如同双生毒藤,在毁灭战神的心中疯狂滋长。黎明将至,葬神谷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这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