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中的冷月痕,似乎也因这剧烈的环境变化而产生了细微的反应。她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原本就苍白的唇色在湿热的环境中更显出一种病态的淡青。然而,她肩胛处那狰狞的黑色侵蚀,蔓延的速度似乎真的被这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或者说,是这生机背后隐藏的、更加古老蛮荒的法则)所抑制,变得异常缓慢,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但这并不意味着好转。那黑色能量如同拥有生命般,依旧在顽固地、一丝丝地蚕食着她的生机,与星核碎片散发出的微弱光芒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这里……就是南疆。”叶清玄(迁跃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稳住身形,翠绿的生命神力自然而然地扩展开来,形成一个不大的净化领域,将周围令人不适的瘴气和潜在的毒虫悄然驱散。他的脸色比在空间通道时更加苍白,强行维持通道稳定并跟随穿梭,对他的消耗显然极大。
他快步走到顾临渊身边,目光立刻落在冷月痕身上,指尖再次亮起温和的绿芒,探查着她的状况。“虚空侵蚀的蔓延确实被环境抑制了,但她的生命体征依旧非常微弱,体温过低与这湿热环境形成强烈冲突,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地方,进行更深层次的救治。”
顾临渊低头,看着冷月痕因痛苦而微蹙的眉眼,感受着她比在北境时更加冰凉的体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多地靠在自己胸前,试图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温暖她,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与他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带着毁灭余韵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种笨拙的温柔,落在叶清玄眼中,让后者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星核碎片还有反应吗?”叶清玄移开目光,问道。
顾临渊凝神感应。悬浮在冷月痕胸口上方的星核碎片,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凝聚成光束,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出的指引感也变得模糊而分散,仿佛被这片广袤而神秘的雨林所干扰。
“感应很弱,指向不明。”顾临渊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焦躁。在这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土地上,失去明确的方向,意味着时间和风险的无限增加。而冷月痕,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抬起头,黑眸如同最幽深的寒潭,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试图分辨出任何可能存在的路径或人类活动的痕迹。然而,除了无边无际的绿意和弥漫的瘴气,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从左侧茂密的灌木丛中传来。
顾临渊和叶清玄几乎是同时眼神一凛!
顾临渊下意识地将冷月痕往怀中更深处护了护,周身原本内敛的毁灭气息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锁定声音来源。叶清玄也悄然上前半步,翠绿的生命壁垒微微收缩,变得更加凝实,做好了防御和反击的准备。
那“沙沙”声停顿了一下,随即,灌木丛微微晃动,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并非想象中的凶猛野兽或诡异怪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身上穿着由某种靛蓝色粗布和兽皮拼接而成的短褂和长裤,赤着双脚,脚踝上戴着几个由兽骨和彩色石子串成的脚环。他头发乌黑,编着许多细小的发辫,额头上绑着一根编织着奇异花纹的抹额。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如同林间受惊的小鹿,此刻正带着七分好奇、三分警惕,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出现在圣地边缘的、衣着打扮与气息都迥异于常人的“外来者”。
少年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被顾临渊紧紧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冷月痕身上,尤其是在她肩胛处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伤口上停留了片刻,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后,他才看向气息危险冰冷的顾临渊和温润却同样不容小觑的叶清玄。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连串音节奇特、语调婉转的语言。
顾临渊和叶清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语言不通。
叶清玄尝试着用精神力传递出友善和需要帮助的意念。
少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眼中的警惕稍减,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冷月痕,又指了指雨林的深处,然后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是善意?还是陷阱?
在这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南疆雨林,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语言不通的原住民少年,这个选择,关乎着冷月痕的生死,也关乎着他们三人的命运。
顾临渊的黑眸死死盯着那少年清澈却看不透底细的眼睛,周身的毁灭能量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奔腾。他看了一眼怀中气若游丝的冷月痕,又感受了一下星核碎片那模糊不清的指引。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他抬起眼,对着那少年,极其缓慢而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带路。”
雨林杀机,巫蛊之地
少年看到顾临渊点头,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转身,灵巧得像一只山猫,无声地没入茂密的灌木丛中,只留下枝叶轻微的晃动。他没有回头确认,仿佛笃定这两个气息强大的外来者会跟上。
顾临渊与叶清玄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默契已成。叶清玄维持着翠绿的生命壁垒,将三人笼罩其中,不仅驱散瘴气,更警惕着四周可能存在的毒虫与陷阱。顾临渊则抱紧冷月痕,迈开脚步,紧随那少年留下的细微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