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冷哼,“你还有脸说?”
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凝重的威压,“御史台参你的折子,快把朕的龙案堆满了!强夺人妻,败坏伦常,仗势欺人,目无法纪……朕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光了!”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打在这寂静的大殿之内。
谢琰却依旧跪得笔直,“儿臣行事不周,引人非议,甘愿受罚。”
“你甘愿?你……”皇上似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到了,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宋柠察觉到了不妙,心头好一阵慌乱。
这‘强夺人妻’的罪名,绝对不能就这样坐实了。
谢琰受罚不说,平白连累了她的名声,怕是会给她将来添诸多阻碍。
于是,一直伏在地上的宋柠终于抬起了头来,对上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皇上明鉴!臣女已与周家退婚,有退婚书为证!更何况,肃王殿下虽两次于众目睽睽之下将臣女带走,却都是因为臣女身体不适,殿下为保全臣女清誉,不得已而为之!”
她喘了口气,才接着道:“臣女与殿下,清清白白,并无任何苟且,还请皇上明鉴!”
听到这话,皇上微微皱了皱眉,一旁的徐公公却是小声道,“皇上,既已退婚,便谈不上‘强夺人妻’。想来是御史台诸位大人未明内情,误会了王爷。”
皇上冷哼,“若不是他行事张扬,不知收敛,又岂会惹人话柄?”
徐公公含笑称是。
殿中的威压悄然散了几分。
皇上再看谢琰,无奈已是胜过怒意,终是长叹一声,“今日罚你,是要你记住何为分寸。日后若再敢如此孟浪生事,朕绝不轻饶!”
谢琰扬声:“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得了这话,皇上才摆了摆手,“罢了,都退下吧!”
宋柠如蒙大赦,行礼起身时,才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谢琰也跟着行礼告退。
只等二人都走出了大殿,皇帝脸上的怒容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嫌弃的神情。
他摇了摇头,对着身旁垂手侍立的徐公公哼道:“瞧瞧这没用的东西。”
徐公公躬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顺着皇帝的话头小心接道:“陛下息怒。肃王殿下年轻,于这男女情事上,许是……尚欠些火候。”
皇帝嗤笑一声,端起手边已然温凉的茶盏,目光却还望着殿门方向,仿佛还能看见儿子那挺直却狼狈的背影,“抱也抱了,抢也抢了,闹得沸反盈天,人尽皆知。到头来,人家姑娘一句‘清清白白’,他便只能挨了朕的板子,还得认下个‘行事不周’的罪名。”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久远记忆带来的嘲弄:“丝毫不及朕当年风姿。”
徐公公笑容更深,“陛下龙章凤姿,天纵英明,肃王殿下年少,自然还需历练。想来经此一事,殿下也该懂得些……‘分寸’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皇帝不再言语,只将茶盏重重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怒意已消,余下的,是更为幽深难测的思量。
另一边,宋柠和谢琰走出大殿后,便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
春日阳光落在朱红宫墙与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却冰冷的光。
宋柠心神有些恍惚难平,看着谢琰背上的伤,她忍不住忧心起周家来。
若是谢琰因此迁怒周家,周伯父和周伯母都一把年纪了,该如何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