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在赵宗兴身后无声合拢。
年轻的皇帝赵顼,并未立刻去碰触那个血匣。
他依旧坐在御座上,身形却微微佝偻下去,
方才强行压下的剧烈咳嗽似乎耗尽了气力,脸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他盯着那方染血的丝帕,内心翻滚着惊涛骇浪——不甘、对生命流逝的恐惧,以及对那庞大帝国未来、对年幼皇子赵煦的忧虑。
“皇叔……和庆……”他低低地呢喃着那个在洛阳潜龙居的孩子。
一个念头,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需要亲眼看看!看看这颗被皇叔誉为“甲等上上”的绝世种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不仅仅是听皇叔的转述,他要最直接、最详尽的记录!
赵顼猛地抬起头轻声道:
“把赵和庆,两年来的所有卷宗,拿过来!”
话音刚落!
“喏!”
一声短促、低沉的应答!
紧接着,一道灰影,从书架后“流淌”而出!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带风,甚至没有一丝气息的外泄!
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御案前方,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卷用黑色丝绦系好的卷宗。
赵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灰影保持着跪姿,将卷宗递到皇帝手中。
随即,他身形向后一滑,再次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顼的目光,并未在灰影消失的地方停留,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手中那卷宗上。
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个暗红色徽记烙印其上。
这是直属皇帝本人,就连历任先帝都讳莫如深的终极暗卫——“暗影”的标识!
即便是他,也是父皇英宗赵曙在弥留之际,向他交接了这股力量。
赵宗兴……这位他倚为臂膀、视为支柱的皇叔,这位堂堂宗师级的高手,方才竟对此毫无察觉!
这暗影的隐匿刺杀之术,已臻化境!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即便是至亲,亦不可尽知。
他那位看似宽厚的父皇,竟也对赵宗兴这个亲弟弟留了如此致命的后手!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黑色丝带。
卷宗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小像。
画中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正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矮榻上,手里抓着一只小巧毛笔,咧着小嘴笑得无忧无虑。
眉眼精致得如同玉琢,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见底,脸颊粉嫩圆润,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画师技艺极高,不仅形神兼备,更将孩童那份纯真无邪、呆萌可爱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跃然纸上。
这便是赵和庆。
小像旁,是蝇头小楷书写的详细外貌记录:
赵和庆,年三岁又十月。
身长二尺八寸(约93cm)。
重二十八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