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缕暗红。废墟之上,唯有“金刚伏魔圈”散的淡金色光晕,与七盏长明灯跳动的青白火焰,共同撑开一片相对明亮、洁净的空间,抵御着周遭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空气中,那种被阵法净化后的清冷感越明显,与圈外废墟夜风中裹挟的阴寒湿气,形成了愈鲜明的界限。
妙光王佛静坐依旧,身如古松,心如止水。自黄昏时分收回大部分“觉知”,他已静思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他并未放松对井下状况的监控,那缕维系着的、最细微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丝线,持续不断地将井下那庞大聚合体最核心的脉动与“情绪”涟漪,反馈回他的灵台。
两次“渗透”引的细微波澜,似乎已被那粘稠黑暗的海洋逐渐“吞噬”、“抚平”。磷光之湖的蠕动恢复了那种缓慢、沉重而规律的节奏,仿佛亘古如此。那混乱的意志,在经历了短暂的“惊动”与“分析”后,似乎也重新沉入了它那充满了饥饿、痛苦与怨毒的混沌之海深处,不再有新的、明显的、针对“异物”的剧烈反应。
但妙光王佛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寂灭印”与“接引印”两缕真意的渗入,如同两颗投入泥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在表面已然消散,但石子本身,却已沉入了泥潭深处。其蕴含的“寂灭”与“接引”真意,与泥潭中原本充斥的“痛苦”、“沉沦”等怨念,是性质截然不同,甚至从根本法则上就相互“对立”的存在。它们或许微弱,或许暂时被“包裹”、“压制”,但“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异质”,一种“变量”。在那混乱的意志忙于处理其他事务(比如持续侵蚀黑塔,吞噬地脉秽气)时,这些“异质”会如同最微小的催化剂,在怨念的“海洋”深处,引一些极其缓慢、却可能持续进行的、难以察觉的“化学反应”。
妙光王佛那缕细微的感知,便“听”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杂音”。
在那片曾被“寂灭印”触及的、“肉身之苦”最为剧烈的节点深处,原本纯粹是撕裂、碾压、腐烂等痛苦哀嚎的“合唱”中,似乎偶尔会极其短暂地,缺失了那么一丝最尖锐的“音符”,或是插入了一瞬间近乎“空白”的凝滞。虽然这缺失与凝滞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且很快就被更汹涌的痛苦浪潮淹没,但“有过”与“从未有过”,是本质的不同。
而在那两处被“接引印”光丝触及的沉沦节点,“死寂”区域那茫然的本能微动之后,那片绝对的黑暗与麻木,似乎比之前……稀薄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仿佛有某个沉睡的意识碎片,在无尽长眠中,极其轻微地翻了个身。至于那“活跃”的、充满疯狂嘶吼的区域,在剧烈的排斥反应平息后,那些嘶吼声中,似乎隐隐多了一丝此前没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空洞。并非痛苦减轻,而是痛苦本身,仿佛在某个瞬间,被那“接引”真意映照出了其“无休无止”的荒诞本质,从而在疯狂的间隙,泄露出了一丝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对“存在”本身的厌倦。
这些“杂音”和“变化”是如此微弱,如此不起眼,混杂在聚合体那浩瀚如海、混乱不堪的集体意识与痛苦嘶鸣中,几乎难以分辨。若非妙光王佛的感知早已锁定这些区域,且对“寂灭”、“接引”真意的特性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对他而言,这已足够。
两次试探,初步验证了“梵音心印”真意渗透的有效性,并开始产生一些极其初步的、但方向正确的“涟漪”效应。同时,也大致摸清了聚合体对不同性质“异物”的反应模式与“消化”度。
时机,正在成熟。是时候,进行下一步,更深入、也更具风险的渗透了。
妙光王佛的意念,再次落回身前悬浮的八十一枚琉璃心印之上。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数枚心印之间缓缓移动。
是继续增加“寂灭印”与“接引印”的投放剂量与数量,在已触及的节点上加深影响,尝试引更明显的“质变”?还是开辟新的“战线”,针对其他性质的痛苦怨念,如“恐惧”、“疯狂”、“执迷”等,投放相应的“无畏印”、“清静印”、“破妄印”等,从更多维度进行扰动?
又或者……尝试一种更为精妙,也更为冒险的策略——组合渗透。
将“寂灭印”与“接引印”的真意,以某种特定的比例、特定的时序,投放到同一处,或者相邻极近的痛苦节点之中,观察这两种性质不同、但某种程度上都指向“解脱”的真意,是会产生“共振”与“协同”,放大对痛苦怨念的扰动与分化效果?还是可能因属性差异,在聚合体内部引其“消化”机制的不同步,从而导致其混乱意志在处理时产生“冲突”与“紊乱”?
这无疑对妙光王佛的心神控制、对真意融合与投放的精准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且,一旦引聚合体过于剧烈的、不可控的反应,可能会暴露“渗透”策略,甚至刺激其采取极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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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弊、风险、时机、后续影响……无数的念头在妙光王佛那清净无碍的心湖中飞推演、模拟、权衡。八十一枚心印在他“眼前”仿佛化为了八十一颗星辰,按照不同的组合、不同的轨迹运行,演化出无数种可能。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第三次渗透,他将采取组合渗透、多点试探、梯度加码的策略。
目标,选择三个不同类型的痛苦节点:
一处“肉身之苦”与“疯狂之念”交织的区域:此处痛苦炽烈,意识混乱,是试探“寂灭”真意对复合型怨念效果的理想场所。
一处“魂魄沉沦”与“恐惧执迷”纠缠的节点:此处沉沦中夹杂着对“失去”与“未知”的永恒恐惧,可观察“接引”真意对复杂负面情绪的触动。
一处相对“纯净”的、以“绝望麻木”为主的区域:此处怨念相对“单一”,可作为投放“基础”真意(那枚总纲琉璃心印),观察其“抚慰”与“唤醒”效果的基线。
同时,在针对前两处节点时,他将尝试一种新的“投放”方式——并非简单地分化出单一真意光丝,而是从相应的“寂灭印”与“接引印”中,分别牵引出数缕极其微弱的真意,并以自身琉璃愿力为“粘合剂”与“缓冲”,将其暂时、极其精妙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复合真意细流,再行投放。他要观察,这种“复合”真意在触及目标时,是会因为内部“寂灭”与“接引”性质的微妙差异,而在聚合体“消化”时产生“不谐”,还是会因为“解脱”指向的一致性而产生更强的冲击。
这无疑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也是对自身愿力掌控与心印运用的一次深入考验。
心念既定,妙光王佛不再犹豫。他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如同进入最深沉的禅定,内外澄澈,映照大千。身前虚空,三枚心印——乳白色的“寂灭印”、晶莹的“接引印”、以及那枚作为总纲的琉璃心印——同时微微一亮。
随即,三缕比之前更加纤细、更加凝练、几乎无形无质的光丝,自三枚心印中悄然分化而出。其中,自“寂灭印”与“接引印”分出的两缕,并未立刻投向井下,而是在妙光王佛的心神牵引与琉璃愿力的包裹下,缓缓靠近,彼此缠绕、交织,却又保持着各自性质的相对独立,最终形成了一道内蕴两种真意、外层以琉璃愿力柔和包裹的、更加复杂的“复合真意细流”。而自琉璃心印分出的那缕,则保持着相对纯粹的“抚慰”、“唤醒”基底真意,单独为一股。
三道“细流”,在妙光王佛那浩瀚而精微的愿力操控下,沿着之前开辟的、极其隐秘的“路径”,再次无声无息地穿越“金刚伏魔圈”屏障,向着井下那三个预设的目标节点,缓缓“流淌”而去。
这一次的“渗透”,比前两次更加缓慢,也更加耗费心神。妙光王佛需同时维持三道“细流”的稳定、隐匿与精准导向,尤其是那道“复合真意细流”,其内部两种真意的平衡与交融,需时刻把握,稍有不慎,便可能提前激,或彼此干扰,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