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看到的,是“门”。
一扇门,一扇巨大到乎想象、宏伟到令凡俗生灵本能想要顶礼膜拜的……门。
门矗立在虚空之中,下方没有任何地基,仿佛凭空生长于此。门框呈现出某种温润如玉、却又坚硬无比的暗金色材质,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飞禽走兽、神魔仙佛的浮雕,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蕴含着磅礴的道韵与威严。门楣正中,三个古老到仿佛与宇宙同寿的篆文大字,即便无人识得,其含义也直接映入每个看到它的生灵意识深处:
南天门。
是的,南天门。传说中天界之门户,接引凡尘得道者、敕封正神之地,万仙来朝的,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象征。
但此刻,这扇象征着至高、神圣、永恒的门户,却是一副……惨不忍睹的破败景象。
原本应流光溢彩、瑞气千条的暗金门框,布满了纵横交错、深达数尺的恐怖裂痕,像是被无数柄通天巨刃疯狂劈砍过。许多地方的浮雕被硬生生挖去或磨平,露出下面暗淡无光的基底。门楣上“南天门”三个大字,其中一个“天”字少了半边,另一个“门”字歪斜欲坠。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两扇本该紧闭、厚重如山、雕龙画凤的巨大门扉。
一扇门扉,从中间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撕裂开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大破洞,边缘呈现不规则的熔融状,残留着焦黑与某种暗沉的能量污迹。另一扇门扉则斜斜地半开着,但其上半部分几乎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些残破的连接结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骸骨。
透过巨大的破洞和半开的残门,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后的景象。
而门后的景象,比破碎的南天门本身,更加令人心胆俱寒。
没有想象中的仙云缭绕、宫阙万千、仙鹤齐鸣、金莲遍地。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的、死寂的……灰白。
大地是灰白色的,不是土壤或岩石的颜色,更像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命色彩与活力的、干涸的、板结的灰白。天空是同样单调的灰白,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彩流霞,只有一层均匀、冰冷、毫无生气的天光笼罩四野,光线惨淡,无法分辨光源。
目光所及,极远处依稀可见一些山脉的轮廓,但它们同样是僵硬的、棱角分明的灰白色,如同巨兽风化亿万年的骸骨。更远处,似乎有一些建筑的影子,但都低矮、残破、毫无灵气波动,像是一片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废墟之城。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变化。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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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片宏大、空旷、死寂到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灰白世界。
这就是……伪仙界?亿万修士飞升的终点?传说中的凌霄圣境?
“不……不可能……”一名来自某个中型宗门、对仙界传说深信不疑的金丹长老,腿一软,瘫倒在地,双目失神,嘴唇哆嗦着,“这……这一定是幻境!是考验!真正的仙界……怎么会是这样……”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可怜。
更多人则是沉默,一种压抑的、绝望的、信仰崩塌般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许多修士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他们历经千辛万苦,付出惨重代价,闯过规则风暴,不是为了来到这样一个比凡间墓地还要死寂和绝望的地方!
“星锚记载的‘认知冲击’……原来是这个意思。”苏雨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作为指挥官,必须保持镇定,但眼前的景象,同样狠狠冲击着她的认知。她看向林渊,眼中流露出询问与一丝茫然。
林渊死死盯着观测法阵中的画面,胸口的暗红结晶搏动度微微加快。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内心同样极不平静。
“不是幻境。”韩枫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已走到观测法阵前,仔细分析着数据,“能量读数近乎于零……不,不是零,是一种极度惰性、几乎无法调动、更接近于‘背景板’的微弱辐射。空间结构……异常稳固,稳固到令人窒息,没有任何‘活性’。物质构成……解析困难,但初步判断,缺乏构成生命和灵气循环的基本元素活性。这里……是一片被‘榨干’、‘格式化’的坟场。”
“坟场……”月璃重复着这个词,妖瞳中金芒黯淡,“好贴切的形容。我感受不到任何空间‘褶皱’或‘脉动’,这里就像一潭彻底死去、连微生物都没有的死水。”
“破晓号后方,其他渡虚舟正在陆续穿出。”一名负责通讯的修士报告,声音干涩,“他们……他们的反应和我们差不多。”
舰队频道里,一片混乱的惊呼、质疑、甚至隐隐的哭泣和咆哮声。
“保持通讯静默!各舟指挥官,立刻安抚部下!”苏雨柔强打精神,厉声下令。指挥罗盘光芒闪烁,强制接管了舰队通讯,只保留指挥链路。
“林帅,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位随舰的长老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个问题,也是此刻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林渊深吸一口气,那冰冷、死寂、仿佛带着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更加清醒。他转过身,面向舰桥内所有看向他的目光。
“星锚令,还在指引吗?”他问向控制引航晶的阵法师。
阵法师连忙检查,脸上露出困惑:“指引……还在。但它指向的方向,不是这片灰白大地,而是……南天门之后,那片废墟的深处,更远的地方。似乎……是这片死寂世界的‘核心’。”
“核心……”林渊望向那巨大的、残破的门扉,以及门后无尽的灰白,“也就是说,这片死寂,可能只是伪仙界的‘外围’或者……‘表层’?”
“有可能。”韩枫接口道,“按照掠夺逻辑,最精华的部分,肯定藏在最深处、保护最严密的地方。这里,也许只是被吸干养分后废弃的‘果壳’。”
“果壳……”林渊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逐渐坚定起来,“那么,我们就去这‘果壳’的深处看看。看看这所谓的仙界,到底还剩下什么‘精华’,又是谁,把它吸成了这副样子!”
他看向苏雨柔:“雨柔,重新编队。破晓号先行,侦查南天门周边及门后区域,确认有无直接威胁。其他渡虚舟在外围待命,建立临时防御。行动要快,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明白。”苏雨柔立刻开始部署。
破晓号缓缓启动,向着那残破的、如同巨兽狰狞伤口的南天门驶去。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那门扉曾经的宏伟与此刻破败带来的巨大反差冲击。门上残留的雕刻,那些仙神的面容似乎都带着一种凝固的、诡异的漠然或痛苦。
穿过门扉破洞的刹那,所有人都感觉身体微微一沉,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压抑的感觉笼罩下来。
破晓号悬停在灰白大地上空百丈处。下方,是平整到诡异的地面,寸草不生,甚至连一颗砂砾都看不到,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远处那些低矮的建筑轮廓,在惨淡的天光下,如同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