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比进入虚无深渊时更加狂暴、无序、充满恶意的混乱。
那不是寻常空间传送的眩晕感,而是仿佛整个存在本身都被丢进了一个疯狂旋转、布满尖刺和刀刃的绞肉机,从肉体到神魂,都在被无情地撕扯、切割、研磨。
林渊、月璃、韩枫三人,在被那模糊光圈吞噬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对自身的一切控制。与进入深渊时那纯粹的“虚无”与“坠落”不同,这一次,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空间”本身在暴怒、在破碎、在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扭曲、折叠、互相撞击!
“呃啊——!”
月璃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声音便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彻底吞噬。她周身的护体月华在出现的刹那就被撕得粉碎,银狂舞,身上瞬间出现了数十道深可见骨、却没有血液流出的诡异伤口——那是空间裂缝直接切割的结果,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平滑与灰暗。
韩枫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坚韧身躯,此刻也如同暴风雨中的破布,被无形的巨力反复摔打、拧绞。骨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内脏仿佛移了位,眼前一片血红,耳中全是尖锐到极致的嗡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着野兽般的求生本能和顽强的意志力,死死抓住连接三人的绳索,以及被他护在身侧、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林渊。
而林渊,承受着最大的冲击。
他本就油尽灯枯,重伤濒死,全靠刚刚达成的那一丝脆弱平衡和顽强的意志在支撑。此刻,这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如同最残忍的酷刑,施加在他千疮百孔的身躯和神魂之上。
胸口的暗红结晶疯狂搏动,与太初源种融合后形成的、那微弱的新生力量循环,在这外部极致的压力与内部剧烈的伤势反噬下,摇摇欲坠,几近崩溃。更可怕的是,这混乱的空间乱流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丝极其隐晦、冰冷、充满恶意的“注视”残留——来自那宏大意志的,或者来自这片“归墟”本身对“逃离者”的排斥?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冲击着他最后的意识防线。他感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这混乱撕成碎片,肉体正在走向彻底的崩解。
“要……死在这里了吗……”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起。
不!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刹那,林渊那历经磨难、在“天尊”诱惑下亦未曾屈服的本心,再次爆出惊人的力量!
并非灵力,也非神通,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自我存在”的呐喊与坚守!
“定!”
无声的咆哮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
体内那濒临崩溃的、融合了太初源种、规则之毒与“本我”意志的微弱力量,仿佛被这绝境中的怒吼再次唤醒、点燃!它不再试图对抗那狂暴的外部乱流,也不再强行维系内部的脆弱平衡,而是以一种玄奥的、仿佛契合了某种更底层规则的方式,骤然“收缩”、“凝聚”!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存在感”,都被强行收束、凝聚于一点——那枚暗红结晶的核心深处,与太初源种混沌本源交织的地方!
如同一颗在狂涛骇浪中沉入最深海底的顽石,任凭外界如何天翻地覆,我自岿然不动,坚守着“我之为我”的最后一点核心真意!
奇迹般地,就在林渊完成这种极端内敛、放弃一切外在感知与对抗、只坚守“本我”核心的瞬间,那狂暴撕扯着他神魂和肉体的空间乱流,似乎“忽略”了他。就像疯狂旋转的刀刃风暴,无法伤害风暴眼中那相对平静的一点。
不,不是忽略。更像是……他暂时“融入”了这片混乱的规则,或者,他的存在层次,在坚守“本我”核心的极端状态下,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跃迁,暂时避开了最直接的、针对“存在”本身的撕裂力量。
但这种状态无法持久。他的伤势太重,新生的融合力量也太微弱。每维持一瞬这种“本我归一”的状态,都像是在燃烧他最后的生命本源。
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凭借着最后一点与星锚令的微弱联系,凭借着对那“节点”坐标的模糊记忆残留,凭借着“星辉纪元”墓碑传递出的、最后一点关于“空间稳定锚点”的古老知识碎片,林渊在被压缩到极致的意识核心中,艰难地“感应”着、“辨别”着混乱乱流中,那极其稀少、转瞬即逝的、相对“正常”或“熟悉”的空间波动痕迹。
找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狂暴乱流淹没的、带着些许“生命”与“草木”气息的、属于他们原本世界的空间“褶皱”!
没有时间犹豫,也无力精细操控。林渊凝聚起最后一点能够调动的融合力量,混合着星锚令被动激的一丝银蓝光华,如同一支燃烧生命的箭矢,猛地“撞”向了那丝感应到的空间褶皱!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爆炸性冲击在三人感知中爆!仿佛撞碎了一面无形的、布满裂痕的玻璃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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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剧痛!失重!
然后,是久违的、实实在在的“撞击”感!
“砰!砰!砰!”
三声闷响,夹杂着骨骼断裂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痛哼。
林渊感觉自己的背部狠狠砸在了某种坚硬、粗糙、带着湿滑苔藓和腐烂枝叶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彻底昏死过去,五脏六腑如同移了位,喉咙一甜,大口大口的暗红色淤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月璃和韩枫也摔落在不远处,情况同样糟糕。月璃直接昏迷过去,银凌乱,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身上那些空间切割的伤口开始缓缓渗出血珠。韩枫则还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但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牵动了内伤,咳出一口鲜血,又无力地瘫倒。
冰冷、潮湿、带着森林特有腐败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虽然稀薄,却如此真实。头顶是浓密树冠切割出的、昏暗的天空,隐约有黯淡的天光透下。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但仔细听,能听到极其微弱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回来了……吗?
林渊瘫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但比痛苦更清晰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新生的、脆弱的平衡,在经历了最后那一下爆后,已经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胸口的暗红结晶不再搏动,而是传来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与沉重。太初源种也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但他还活着。月璃和韩枫,似乎也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