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如今在营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那一手“水法粘合”的绝活,帮不少小队解决了燃眉之急,再加上赵铁戟的关照,没人愿意轻易得罪这个“技术大拿”。
苏铭掸了掸袖口的水汽,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地上那根引起争端的赤金管上。
“二位老哥,这管子若是再争下去,怕是都要被执法队收走了。”
苏铭语气平淡,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巡逻的一队黑甲卫士,“私斗夺宝,按律当罚没所得,还要关三天禁闭。这几天妖兽闹得凶,要是关禁闭错过了轮值,可是要掉脑袋的。”
两个老卒面色一变。
他们不怕打架,但怕误了轮值。在这铁壁关,误了轮值就是逃兵,那是死罪。
“那……苏协修你说咋办?”缺耳老卒把扳手往腰后一插,有些不甘心,“总不能便宜了这麻子。”
苏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厚簿子。
那是他这半个月来,结合修缮堂经验,琢磨出来的一套“土办法”。
“二位既然信得过我,不如按这个来。”
苏铭翻开簿子,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表格,字迹工整,“这是我拟的一个‘废料轮值台账’。营里的废料,按品阶分甲乙丙三等。咱们三个小队,轮流拥有优先挑选权。比如这根赤金管,算乙等,今天日子是单号,按表上排,优先权在二队。”
缺耳老卒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苏铭点头,随即看向赵麻子,“但这也不是白拿。拿了乙等废料,就得在台账上记一笔,下次出了同等级的好东西,就得让给排在后面的人。而且,谁要是拿了东西不办事,或者故意损坏公物,全营通报,以后这后院的门,他就别想进了。”
赵麻子脸色变了变,心里盘算了一番。
这种法子虽然让他今天吃亏,但胜在长久。以往大家为了抢点东西打破头,有时候好东西还在争抢中弄坏了,谁也落不着好。
“苏协修是读书人,这脑子就是比咱们好使。”赵麻子松开了手里的管子,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行,既然苏协修作保,老子今天就卖个面子。记上吧,这管子归老刘了。”
一场风波,在苏铭的几句话和一个本子面前,消弭于无形。
周围的阵修们看向苏铭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技术展示让他们敬佩,那现在的“立规矩”,则让他们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信服。
在这个混乱无序的绞肉机里,秩序,有时候比灵石更让人安心。
苏铭收起台账,正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的赵麻子和缺耳老刘蹲在墙角抽起了旱烟。
“哎,老刘,你刚才那一扳手砸得挺狠啊,地皮都给你震颤了。”赵麻子吐出一口青烟。
“屁!”老刘啐了一口,“老子那是手滑。不过说真的,最近这后院的地皮是不是有点松?刚才我那一脚踩下去,感觉底下空荡荡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苏铭离去的脚步猛地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步伐,耳朵微动,进入了“地听”的浅层状态。
“你也感觉到了?”赵麻子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是错觉。昨晚我值夜,靠在墙根打盹,总觉得屁股底下有动静,嗡嗡的,像是有人在地下磨牙。”
“别瞎说,怪渗人的。”老刘缩了缩脖子,“不过这感觉,倒是让我想起三年前……”
“嘘!”赵麻子猛地打断了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你是说丁字区那次?”
“嗯。”老刘的声音有些颤,“那次也是,先是觉得地皮松,后来井水变浑,再后来……轰的一下,半个营房都没了。上面说是阵法反噬,可咱们私底下谁不知道?那是……”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赵铁戟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两个老卒立刻掐灭烟头,作鸟兽散。
苏铭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