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大的气势,混合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扑面而来。
苏铭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骇得脸色白,连连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那股寒意,瞬间让他清醒了一分。
“不……不是……学生……学生真的只是无意中看到……”他结结巴巴,一副快要被吓哭的样子。
“无意?”刘司业冷笑一声,逼近到他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声音如同冰渣子:“翰林院的档案浩如烟海,你会那么‘无意’地,翻到这四个字?”
苏铭的身体,贴着墙壁,微微抖。
“学生……学生在查阅……查阅前朝宫廷仪轨时,在一本杂记的角落……看到……看到一句‘秘苑藏于宫城之北,有鬼神司之’……学生以为是神怪志异,并未在意。可……可昨日整理黑戎战例时,又在一份残卷上,看到了‘兰台’二字……两相结合,学生心中害怕,才……才斗胆来向大人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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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又将两条线索完美地串联了起来,既符合他整理档案的本职工作,又解释了现的偶然性。
刘司业的眼神,依旧死死地锁着他。
偏厅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
刘司业才缓缓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他眼中的雷霆之怒渐渐退去,重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好奇心太重,是取死之道。”
他背负着手,转身,踱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枯死的槐树。语气冰冷而决绝:“兰台秘苑,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忘了它,就当从没看到过。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苏铭靠着墙,大口地喘着气,脸上依旧是惊魂未定的表情。
“是……是,学生……学生知道了。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提点。”
他躬着身,准备告退。
就在他转身,手将要碰到门帘时,刘司业那飘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翰林院的事,老夫不管。”
“兰台的钥匙,在掌院大人手里。”
“不过,掌院大人已经病了三年,除了给他诊脉的太医院李院判,谁也不见。”
“他如今,不过是个活着的鬼魂罢了。”
苏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学生告退”,便快步掀开门帘,逃也似的离开了。
走出刘府,冷风一吹,苏铭才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并非表演,而是真的心有余悸。
“我靠……”林屿的声音都在颤,“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老家伙,是属炮仗的吗?一点就炸!刚才那一下,我感觉我的魂体都要被他吼散了。”
苏铭没有理会林屿的吐槽,他的脑子里,正飞地转着。
掌院大人。
病了三年。
太医院,李院判。
活着的鬼魂。
这几个词,串联成了一条全新的线索。
一条通往“兰台秘苑”的,唯一可能的线索。
一个月后,永昌侯府。
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与户外的严寒判若隔世。
永昌侯身穿一袭黑貂大氅,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从北疆缴获的弯刀。
刀身如一泓秋水,映出他沉毅冷峻的侧脸。
幕僚文策,恭敬地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份刚刚从青石镇送回的,加急密报。
“侯爷,青石镇那边,查清楚了。”
“说。”永昌侯头也没抬,只是用一块鹿皮,反复擦拭着刀刃的寒光。
“苏家村的造纸作坊,确实用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新法。其技术的出现和初步应用,远在周文海收苏铭为徒之前。”
永昌侯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鹿皮停在了刀刃三分之处。
“哦?”
“根据我们收买的村中老人的说法,此法更像……更像是苏铭本人,在几年前,无师自通,独自摸索出来的。”文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更有趣的是,”他继续说道,“作坊的‘官督民办’模式,以及后续的急剧扩张,都精准地生在苏铭拜入周文海门下、进入县学之后。时间点,严丝合缝。”
文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下官以为,周文海在此事中,更像是一面被扯来用的虎皮。真正的谋划者,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当时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年,苏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