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道:“蒜苗最为稳妥,秋日种下,冬日稳稳存活,来年开春便能抽蒜薹,一年四季都有收成。香菜耐寒喜凉,秋日栽种,口感鲜嫩,不会像夏日那般粗老辛辣,最适合自家食用。”
沈清禾听得满心欢喜:“你看,我就说可以试试。这般省心的作物,我定然能照料好。”陆砚道:“你喜欢便好,只是切莫劳累,量力而行。若是翻土播种费力,我来动手,你只负责日常浇水打理即可。”
“我晓得分寸。”沈清禾道,“那翻土播种可有讲究?我看各家种地,有的长势茂盛,有的刚出苗便枯死,我怕自己拿捏不准。”
白芷道:“秋日土壤不似春日潮湿,无需过度晾晒,只需将结块的泥土敲碎,捡出地底碎石草根,种子浅埋即可,覆土太厚嫩芽顶不出来,太薄又容易被日晒风干。浇水选晨昏时分,日头最烈的正午万万不能浇水,容易烧苗。你身子偏弱,不必整块地都种满,分出小半地块栽种即可,剩余土地留空,日后想种别的再慢慢添置。一次劳作不宜太久,稍稍活动便歇息,刚好贴合静养的分寸。”
沈清禾道:“真是多谢你们,若是没有你们指点,我定然要白白糟蹋了这块好地。邻里之中,也就你们最懂这些细碎门道。”陆砚也道:“多谢二位费心指点,省去我们不少弯路。今日无事,我便回去翻土整地,趁着今日天气晴好,正好把地块收拾出来,明日便可播种。”
许桃道:“清禾今日难得出来!我往年种了无数茬小菜,最懂秋日养护。你若是怕冬日冻苗,等我家暖棚彻底完工,多余的边角麻布我送你一些,简单搭个小棚护住幼苗,冬日绝对冻不坏。我家留了不少优良蒜种和香菜种,颗粒饱满,出苗率极高,比市集上买的好太多!我给你拿些来,省得你再花钱去买,还未必能买到好种子。我这就去给你取!”
许桃捧着一小包种子匆匆赶来,纸袋包裹得整整齐齐,里面的种子颗粒均匀饱满。
“你瞧瞧,都是我自家留的种!”许桃将种子递过去,“蒜种都是往年长势最好的蒜头留种,香菜种也是精挑细选的,撒下去几乎颗颗出苗,成活率极高。你初种地切忌心急,刚播种切莫频繁浇水,土面微微湿润即可,积水容易烂种。等嫩芽破土,再慢慢增加浇水频次,循序渐进最稳妥。”
陆砚道:“今日便辛苦各位了,我即刻回去整地,按照你们说的法子来打理。”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许桃道:“说起来,今日我搭暖棚也发现一桩怪事。往年各家菜地虫害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今年咱们这片的菜苗,居然极少生虫,长势都格外旺盛。我琢磨着,应该是今年秋日风润雨匀,温差适宜,不利于虫卵存活。再者咱们邻里种地都勤快,日日清理杂草,不给虫害滋生的余地,自然干净。”
白芷弯腰将菜畦里最后一簇乱草连根拔除,指尖沾着微凉的湿土,直起身时恰好看见巷口的陈穗挑着两只空竹筐快步走过,神色匆匆,和往日慢悠悠串门的模样截然不同:“陈穗今日看着格外匆忙,瞧这架势,该是山里采货回来了。”安湄道:“前几日便听她说山中野芋熟了,秋日山货鲜嫩,想来是赶着重拾一批,囤在家中过冬。”
二人话音刚落,陈穗已然折返回来,竹筐里满满当当堆着肥厚圆润的野芋,沾着新鲜山泥,翠绿叶柄搭在筐沿,沉甸甸压得竹扁担微微弯曲:“今日山中野芋长势极好,我跑了两趟,挖了满满两筐。”白芷打量着筐里饱满的野芋:“今年野芋收成这般好?往年秋日进山,顶多只能挖些零散小个的。”
陈穗蹲下身,随手翻弄着筐里的野芋:“今年秋雨匀和,山土湿润松软,野芋扎根饱满,个个都壮实。我方才路过山脚,看见整片芋丛都熟透了,索性多挖了些,吃不完晒干囤着,冬日炖菜、蒸食都能用。”安湄道:“山中近来安稳着么?往年秋日进山采货,时常遇见旁人争抢山货。”
陈穗道:“往日山脚那片野芋丛,向来是巷尾赵满仓独占,旁人但凡靠近半步,他便恶声驱赶,说山中野物是他家私产,蛮横得很。我今日本想着绕路去后山,没想到赵满仓压根不在山脚。我起初也不敢贸然采摘,生怕他突然出来滋事。守在近处观望了许久,才听见山脚田埂几个农人闲谈,说是赵满仓昨日与人起了纠葛,被集市的货郎告了状,今日一早便被乡中管事传唤问话,压根没功夫进山。
前几日市集收山货的货郎来村里收芋干,赵满仓拿自己去年囤积的陈年旧货充新货售卖,芋干受潮发霉,口感极差。货郎收货时当场识破,要求退换,赵满仓非但不认账,反倒撒泼耍赖,扣下定金不肯退还,还当众辱骂货郎。货郎常年走南闯北,最是讲规矩,直接一纸诉状递到了乡中管事处。管事查实原委,判定赵满仓欺诈牟利,勒令他双倍退还定金,还罚他三日之内清扫村口整条土路。若是拒不遵从,往后便不许他再去市集交易。他今日一早便被带去训诫,哪里还有心思守着山中野芋。”
许桃道:“难怪今早我出门拾柴,没看见赵满仓蹲在山脚守着山货,原来是犯了事!这人平日里霸道得很,邻里谁没被他刁难过半次?春日采笋、夏日摘果、秋日挖芋,但凡山野有产出,他都要霸着,半点不肯与人方便。”
陈穗道:“之前我初春进山挖春笋,不过摘了两三根,便被他追着数落许久,说我抢他生计。可那山野本是公共之地,从来没有专属一说,不过是他私心太重,想独占所有好处罢了。如今栽了跟头,也算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