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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2章 不过是几捆棉秆你何必揪着不放（第1页）

周莽提着一袋崭新的秋菜种子匆匆赶回，他捏着种子袋，站在田边，磨蹭许久：“先前是我不对，心胸狭隘，蓄意毁你庄稼，我给你赔罪。今日我全程亲手播种打理，保证和原先一模一样，绝不再出半点差错。”林穗道：“知错便改即可，不必多言，速速播种吧。”

周莽不敢拖沓，低头蹲身，照着规整的田垄，小心翼翼撒播种子、覆土、轻压，动作笨拙却不敢敷衍。他平日里务农功底不差，只是心思素来浮躁，如今有心弥补，做起来倒也有条不紊。安湄道：“秋种覆土不宜过厚，三分土层刚好，太厚难破土，太薄易晒干。行距间距均匀些，日后通风采光才好，产量方能稳妥。”

村西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人声，安湄手上动作一顿：“是顾渔家里。他家今日怎么这般热闹？”

顾渔是村里专门打理鱼塘、贩卖鱼虾的农户，常年守着村口的蓄水塘过日子，为人活络，手脚勤快，平日里独来独往居多，极少这般引得半村人围聚看热闹。顾渔站在人群中央，一身短打布衣，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诸位别急着挤，都能看见，今日运气好，收网捞到了稀罕东西，寻常时节根本见不着。”

常年做杂货买卖的冯七往前凑了两步，眯眼盯着竹篓里细看：“顾渔，你这篓子里到底是什么？我瞧着身形不像寻常草鱼鲫鱼，身段更细，鳞片也格外透亮。”

“自然不是凡品。”顾渔笑着抬手一指，“今日去外河收笼，正巧撞见汛期回流的活水鱼，我连夜守着河段，才捕到这一尾银条鱼。你们都清楚，咱们周遭水域素来只产普通鱼虾，这银条鱼极难入浅滩内河，算是难得的野味。”方翠道：“银条鱼？我只听过没见过！这鱼能吃？味道比起寻常河鱼如何？”

“何止能吃。”顾渔笑得更甚，“这鱼肉质细嫩，无细刺，清蒸白煮皆可，鲜香不腥。最关键的是，此物极养人，体虚气弱、久病初愈之人食用最是合适。往年都是镇上大户人家才舍得买来吃，寻常农户根本无缘得见。”

白芷道：“沈樵腿伤初愈，筋骨淤损，正适合吃这鱼食补调养。寻常草药只能化瘀，辅以食补，恢复得更快，还不易落下旧疾。”安湄道：“顾渔，你这银条鱼可否转卖？邻里之中恰好有人摔伤体虚，急需食补养身。”

顾渔道：“这鱼我本打算明日挑去镇上高价售卖，既然邻里急用，我自然优先相让。只是这鱼难得，价钱比寻常河鱼高出不少。我来回奔波守网，又担着活水保鲜的功夫，收来成本不低，若是邻里自用，不收虚价，二十文钱拿走便是。若是拿去镇上，最少能卖三十文。”

白芷道：“我们买下。这鱼是给沈樵补身子的，他前日被柴垛砸伤腿脚，淤血散尽，筋骨尚虚，正好对症。”顾渔闻言道：“原来是沈樵！我昨日便听闻他被柴垛砸伤的事，老实人遭了无妄之灾，着实可惜。既然是用来养伤，这鱼卖给你们最妥当。”安湄从袖中取出二十文铜钱：“钱你收好，鱼我们带走。”

顾渔接过铜钱收好：“我与你们说下做法，别浪费了这食材。这鱼不用油煎，清水加姜片葱段清蒸最佳，不放重油重盐，方能留住鲜味，最是滋补。切记不可炖煮过久，肉质变老，食补效力便差了。”

方翠道：“你们这是要直接送去沈樵家？我方才路过他家，苏氏还在发愁，说家中无甚荤腥，怕沈樵腿伤恢复得慢，偏偏村中近日无人打鱼，想买点鲜鱼都寻不到门路。我跟你们一同过去，我正好有一事要和苏氏说，方才我去村口打探，听闻近日官府要统一核查各村塘堰蓄水，顾渔这几口私人鱼塘，怕是要登记在册，往后蓄水养鱼都要遵新规来。”白芷道：“新规？具体是什么规矩？”

“具体我也听了个大概。”方翠边走边说，“说是各村塘堰不分公私，一律丈量登记，不许私自在塘中拦坝堵水、独占水源。往后旱季蓄水、雨季排水，都要听里正统一调配，防止有人私占水源，引得邻里纷争。”安湄道：“这规矩倒是公允。往年常有大户私占水塘，独占养鱼浇地水源，弱小邻里只能吃亏，新规一出，倒是能免不少矛盾。”

沈樵正靠着院墙静坐休养，腿上草药已然换过新的，看见三人提着鲜活银条鱼进门，苏氏当即起身，面露诧异：“你们怎么来了？还提着鱼？这鱼看着好生别致，不是咱们村常见的品类啊。”安湄道：“方才顾渔捕到罕见银条鱼，最是滋补体虚淤伤，我们特意买下给沈樵补身，助他筋骨恢复。”

方翠道：“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再说了，我今日过来，是有正经事告知你们。官府出新规了，村内所有水塘全部登记管控，你们往后若是想引水浇地、日常取水，都不用再看旁人脸色，全村水源统一均分，公平得很。”沈樵闻言一愣：“当真有此新规？我往年最怕旱季，村口水源大半被几户养鱼、囤水的人家占去，我们低处田地常常缺水枯苗，若是新规落实，倒是解了一大难题。”

“千真万确。”方翠道，“方才全村都在议论这事，里正午后便会挨家挨户通知，三日后便要统一丈量塘堰，登记造册，谁都不能例外。就连顾渔自家打理多年的鱼塘，也一并归入管控之列。”

苏氏脸上瞬间露出喜色：“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往年每到秋旱，地里菜苗缺水，只能眼巴巴看着别家水塘蓄水满满，自家田地干枯减产，年年吃亏。这下统一调配水源，家家户户都有活路。”

返程路上，原本以为平静的很，却听见了争执。

“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几捆棉秆，你何必揪着不放？”周怀安道，“你家棉田剩的枯秆堆在田埂半月无人打理，日晒雨淋早已朽了大半，我家拿去垫猪圈，也算废物利用，怎就成了我偷拿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