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连忙道:“那可不行!林穗婆媳本就度日艰难,好不容易争回田地谋求生路,若是庄稼被毁,便是断了她们全年的指望!我这就去告知林穗,让她多加提防!”
“别急着去。”白芷道,“现下贸然前去,只会让林穗徒增恐慌,她一介弱女子,知晓此事也无力防范。周莽如今只是暗中试探,不敢明目张胆作恶。”
安湄道:“现下日头正盛,他不敢公然动手,多半会等到午后人少之时,或是傍晚暮色暗沉之际偷偷作祟。我们只需暗中留意便可。”
沈石道:“我来盯着!我今日闲来无事,就在村口田埂处守着,只要周莽敢靠近坡地半分,我立刻出声喝止!我虽年纪不大,但也不怕他蛮横!”
白芷看了他一眼:“你性子太直,沉不住气。若是正面冲突,周莽蛮横霸道,你未必能讨到好处,反倒容易激化矛盾,落人口实。”沈石道:“那总不能任由他肆意妄为吧?”
“自然不会。”安湄道,“我们田地离林穗坡地极近,他若是敢动手,我们当场撞见,人证确凿,便是闹到里正跟前,他也无从抵赖。”
周莽蹲在刚播撒了菜种的田垄间,手掌狠狠抹过松软土层,将底下细密的种子尽数翻出,随手扫落一旁,又抬脚刻意碾踩平整的土面,把林穗精心整理好的地块踏得坑洼不平。他心中憋着一腔恶气,越想越是憋屈,自知明面上争不过,便想着暗中毁了这片菜地,断了林穗的秋收指望,也好出一口恶气。
安湄见他动作肆无忌惮,已然毁了半条田垄:“周莽,大日头底下做这般龌龊勾当,你就不怕被人撞见?”周莽梗着脖子狡辩:“你们少血口喷人!我不过是路过此地,随意整理两下荒土,何时损毁她的田地?这片坡地早前归我耕种,我动自家种过的土地,与旁人无关。”
“之前你已然亲口应允退地,当场了结租契,邻里皆是见证。”安湄道,“契约已清,此地便归林穗所有。她新播秋种,籽粒尚且稚嫩,你刻意翻土毁种,明明是蓄意报复,何来整理荒土一说?”
周莽恼羞成怒地瞪着两人:“我与林穗的过节,轮不到你们两个外人插手!方才你们多管闲事坏我好事,如今又盯着我不放,莫不是故意针对我?”
苏氏看着被尽数毁坏的菜种:“周莽,做人当有底线!林穗婆媳老实本分,从未得罪过你,不过是收回自家田地,你便这般赶尽杀绝?你堂堂壮汉,欺凌弱妇,实在太过狭隘阴私!”
周莽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知晓今日之事再也遮掩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毁了便毁了!区区几垄菜籽,值不了几个铜钱!她若识相,回头乖乖补偿我误工损耗,我便不再找她麻烦,否则我往后日日来闹!”沈石道:“你简直蛮不讲理!契约是你自愿了结,道理站不住脚,便只会耍无赖!今日这事,必须去寻里正评理!”
周莽色厉内荏:“去便去!我何曾怕过!”白芷道:“你不必故作强硬。村中规约写得清楚,蓄意损毁他人青苗粮种,不仅要全额赔付种子、人工、地力损耗,还要当众赔罪。你今日毁的是秋种,耽误一季农时,赔付的数目不算小。”
正当几人僵持之际,林穗提着一篮刚晾晒好的草药,从村口缓步归来。远远看见自家坡地一片狼藉,脸色骤然一白,脚步瞬间顿住:“周莽,我未曾与你结下深仇,不过是取回自家田地谋生。你若是心中不服,大可当面说清,何必毁我庄稼?我全家生计,全靠几亩薄田支撑,你这般行事,是断我活路。”
苏氏见状道:“穗儿你莫慌,今日众人皆是亲眼所见,是他蓄意作恶,道理全在你这边,今日定然给你讨回公道。”
白芷看向低头不语的周莽:“事到如今,两条路任你选。其一,随我们去见里正,按乡规认罚赔损,落个品行不端的名声;其二,今日之内,亲自买齐新的秋种菜籽,帮林穗复种整地,当众致歉,此事便就此揭过,既往不咎。”周莽咬了咬牙,瓮声瓮气开口:“我选第二种。我赔种子,我来整地,便是。”
沈石依旧愤愤不平:“这般轻易便饶了他?未免太便宜他了!”白芷道:“田间农时不等人。如今正值秋种时节,与其耗在争执评理上耽误时日,不如尽快复种,保住秋收收成。罚他劳作赔罪,比口头惩戒更实在。”安湄道:“确实如此。若是僵持不休,错过播种时日,损失最重的还是林穗。让他亲手复原田地,弥补过错,刚刚好。”
周莽不敢再反驳,闷声道:“我知晓了,我这就去镇上集市买种,今日定然把田地复原妥当。”林穗道:“我不求你赔银赔钱,只求你往后安分守己,莫要再寻衅滋事。大家同住一村,各凭本事谋生,相安无事便是最好。”周莽脸上一阵发烫,终究是知晓理亏,讷讷地点头,转身匆匆朝着村口集市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氏松了口气:“总算是稳住了。此人吃了这次教训,应当不敢再随意作祟了。”白芷道:“未必,此人本性贪狭,今日是迫于形势服软,并非真心悔过。往后依旧要多加提防,不可掉以轻心。”
安湄道:“趁着周莽去买种的空档,我们先帮着把田垄整理平整,剔除杂草碎石,省得耽误播种时辰。我们农活虽忙,但举手之劳,片刻便能整理妥当。”林穗连忙摆手推辞:“万万不可!你们自家菜地尚且打理不完,怎能再劳烦你们帮我整地?剩下的活计,等周莽回来让他做便好。”
“无妨。”白芷弯腰拾起田间碎石,“我们顺带手的事,不费多少功夫。若是等他回来再整理,耽误的是你自家农时。早整理妥当,早下种,收成方能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