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在祠堂罚跪时,兰策腹部毫无预兆地剧烈绞痛起来,那疼痛尖锐如同刀绞,瞬间让他冷汗涔涔,浸湿衣衫。
他连忙先吞下一颗常备的药丸,然后支撑不住地跪趴在蒲团上,双眼紧闭,牙关紧咬,等待着这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疼痛耗尽了力气,或许是身心俱疲,他闭着眼睛,意识昏沉,竟像是睡着了。
一丝殷红的血迹,悄无声息地,再次自他唇角蜿蜒滑落。
似乎有所感应,他猛地惊醒,倏地坐起身——
“呕——!”
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呕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偏头,暗红色的血液便尽数喷溅在胸前的衣襟上,灰青色的布料被染上大片,触目惊心。
恰在此时,提着食盒前来送饭的小德子推门进来,一眼看到这骇人景象,吓得魂飞魄散,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小爷!小爷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奴才啊!奴才,奴才这就去请太医!我去请王爷!您等着我!”
小德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一心只想着救他家小爷,浑然不知自己正将兰策推向另一个深渊。
书房里的兰煜雪听到禀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之前送衣被拒,如今果然,他心中冷笑,之前种种都被兰灏料中,这刚以为他能安分几天,果然就走了苦肉计这条路!
“好,去看看。”他声音冰冷,带着一种验证预言的笃定和厌烦,“把太医也叫上。”
小德子不知内情,见王爷如此重视,亲自前来,还带着太医,心中还暗自高兴,以为小爷终于有救了,连忙小跑着引路回到祠堂。
此时,兰策已勉强压下那阵翻涌的气血,正坐在蒲团上,脸色虽然苍白得吓人,但神情却已恢复了平静,只是胸口的血污,昭示着方才生的一切。
兰煜雪踏入祠堂,目光如冰刃扫过兰策和他胸前的血迹,一言不,只是挥了挥手。
随行而来的三名太医立刻上前,轮流为兰策诊脉,又仔细查看了他衣襟上的血迹,甚至有人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嗅闻。
片刻后,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由为的太医躬身回禀,“回王爷,脉象,平和稍弱,但并无急症危象。至于这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迟疑,“腥气略重,色泽暗沉,观之,倒不似寻常人血……”
话未说尽,但那意思已然明了,这血,不是人血,兰策用旁的血装病。
三名太医行礼后退出,祠堂内只剩下兰煜雪和跪坐在地上的兰策。
兰煜雪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兰策,那眼神,失望、厌恶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讥讽,他声音寒彻骨髓,
“兰策!我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机会,你却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现在可好,连苦肉计都用上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
“苦肉计?”兰策方才还在惊疑自己如此小心防备,为何还会莫名吐血,此刻听到这诛心之言,只觉得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天地瞬间崩塌!
他膝行两步,扑到兰煜雪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裤腿,仰起头,眼中是恐慌和急切地辩解,
“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用什么苦肉计!我是真的吐血了!是兰灏!一定是他给我下了毒,还用药物强行维持我脉搏平稳,让太医查不出来!爹!这些都是真的,医书上有记载,我回去拿给你看,看了你就明白了,爹,你信我!你信我啊!”
兰煜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他表演一场早已看穿的拙劣戏码。
兰策心中绝望,他本不想说出自己的病情,怕兰煜雪担忧,可眼下,若再不说,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声音哽咽,带着最后的乞求,“爹!我只是,只是想多陪陪你,全了我们这十九年的父子情分啊!爹,我生了重病,薛神医说,说我需要好生将养,否则,否则时日无多,我只想趁着还有时间,陪在您身边,爹,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然而,这番情真意切的剖白,听在早已先入为主的兰煜雪耳中,却成了兰灏预言的完美印证!
他怒极反笑,笑声讥讽话语冰冷,“哈哈哈!好!好一个病重!好一个时日无多!兰灏说的果然没错!你还真是照着他猜的,一步一步,分毫不差地实施你的计划!你就这么不想离开京城?不想离开王府?!你是真的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这王府的荣华富贵?!嗯?你说!”
兰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力摇头,泪水夺眶而出,“爹!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是为了荣华富贵?!我是为了爹才咬牙坚持活下来!是为了爹才拼死回到王府!也是为了爹,才努力地想活下去啊!爹——!”
兰煜雪轻哼一声,语气刻薄,“你说你吐血,又说生了重病?那你告诉我,什么病?!”
兰策抿了抿干裂的唇,低声道,“是胃疾,食了腐物,牵连五脏六腑皆有损伤,需得常年服药,好生静养才行……”
兰煜雪立刻想到兰灏那句——“或是再度病倒,声称自己恶疾缠身,命不久矣,只想趁着最后时光,在您身边尽孝”。
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被愚弄的愤怒,冷声道,“是不是还得在京城养着?在我身边养着才行?!”
兰策看着他,眼中带着最后的希冀,轻轻点头,“……爹,我想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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