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爹当年挖的,通到坊外排水沟。”她将我往里推,“快走!永远别回来!”
“娘,一起走!”
“娘走不了。”她惨笑,“娘走了,他们会追到天涯海角。坊里不能有人‘逃刑’,否则井神会降祸全坊。你快走!”
门外撞门声越来越急。
我钻进地洞,母亲从外面盖上石板。
黑暗中,我听到院门被撞开的巨响。
听到母亲的尖叫,听到众人的呵斥。
我拼命向前爬。
地洞狭窄,满是腐臭气味。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
是排水沟的出口,在城墙根下。
我钻出来时,浑身污泥,回头望向仁寿坊的方向。
坊中灯火通明,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我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三年后,我改名换姓,在南方一个小镇落脚。
但昨夜,我在市集看见一个人。
胡屠户。
他挑着肉担,眼神扫过我时,停顿了一瞬。
我低头快步离开。
回家栓死门窗,却看到门缝下塞进一张纸。
白纸,朱砂字迹。
“许凭山,万历二年九月初三辰时生。”
“潜逃三载,其罪加等。”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新写的小字。
“今夜子时,井已迁至。”
我瘫坐在地。
原来那口井,不是固定的。
那禁忌,也不是一口井。
而是一套规矩,一群人,一个生生不息的杀戮传统。
它们可以迁移,可以扎根在任何地方。
只要还有人在维护这个“规矩”。
窗外传来打更声。
子时到了。
我听到院子里传来“咚、咚”的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轻轻敲击。
我低头看向地面。
青砖缝隙中,正渗出一丝丝黑水。
带着井苔的腥气。
桌下阴影里,缓缓伸出一只泡得惨白的手。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井来了。
禁忌来了。
它们从未放过我。
也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被写上名录的人。
我笑了。
其实我早该明白。
三年前我爬出地洞时,怀里就藏着一张纸。
是我从井中偷偷带走的名录。
上面不仅有已死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