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也被根须封死了。
整个胡家巷,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森林,每间屋子都被根须缠绕,每扇窗户都开着白花。
花上的人脸,有熟悉的,有不熟的,都在无声尖叫。
我把妇人放在床上,坐在她身边。
手已经完全透明了,能看见里面的黑色根须在蠕动。
我的身体,正在变成这些根须的养料。
记忆还在流失。
最后剩下的,是一段最深的、刻在骨髓里的记忆。
不是胡远归的。
是造物者的。
我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穿着白袍,手里拿着刻刀,在一个个“胡远归”身上刻画符咒。
我是造物者之一。
不,不是之一。
我就是主谋。
胡家巷十年前得了一种怪病,全身血肉会慢慢木化,变成植物。
无药可治。
为了延续血脉,我——胡家最年轻的家主胡远归——想出了一个办法。
用族人的血肉培育“分身”,植入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本人,代替死去的族人活下去。
等分身三年寿命耗尽,就回收,用他们的能量培育下一代。
如此循环,胡家巷表面上看,人丁兴旺。
实际上,早就没有一个活人了。
全都是分身。
包括我自己。
三年前,我的本体也木化了。
但我在最后时刻,把自己的意识植入最新一批分身里。
这样,我就能以分身的身份“复活”。
但我没料到,分身会失控。
我太想当“胡远归”了,以至于忘了自己是造物主。
我给自己植入了完整的记忆,完整的感情,完整的人性。
我真的变成了胡远归。
然后我“死”于海难——那是计划的一部分,让分身合理消失。
再然后,我作为“归客”回来,触回收机制。
根须不是妖物。
是回收系统。
当分身寿命到期,或者意识到真相,身体就会自动分解,化成根须,回收所有能量,顺便把周围的族人——其他分身——也一起回收,补充损耗。
胡家巷,是个巨大的养蛊场。
而我,既是蛊,也是养蛊人。
妇人醒了。
她看着我透明的手,没有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想起来了?”她问。
我点头。
“我也刚想起来。”她笑了,笑容凄凉,“我是你娘的分身,第三代了。你爹是第四代。胡七公是第五代。巷子里的人,最老的已经传到第九代。”
“我们……都在等死。”她握住我的手,“等三年期满,或者等真相揭开,然后被回收,变成下一批的养料。”
“为什么不逃?”
“逃?”她摇头,“你看看窗外。”
我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