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是恨,不是怕。
是解脱。
“远归。”他嘴唇翕动,“对不起……”
根须收紧,他的身体迅干瘪。
白花绽放,上面是他的脸。
我终于挣脱了绳子,连滚带爬扑过去,想扯掉根须。
手一碰到,根须就缠上来,刺破皮肤。
没有痛感,只有一股冰凉的吸力,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我的记忆开始倒流。
不是回忆,是被抽取。
爪哇国的三年,模糊了。
出海的日子,模糊了。
甚至少年时的事,也开始变得不真切。
唯有一些本不属于我的记忆,清晰地浮现出来。
昏暗的房间。
许多个“我”。
穿着白袍的人,在我——在我们——身上刻画符咒。
“这批是胡家巷的。”
“记忆模板用胡远归的,三年前海难那个。”
“植入深度多少?”
“七成。留三成空白,方便后续控制。”
“寿命呢?”
“三年。三年后自动枯萎,回收做下一批的养料。”
记忆碎片像刀子,一片片剐着我的脑子。
我不是胡远归。
我只是个造物。
用死人的记忆,活人的血肉,培育出来的东西。
任务是“归乡”,监视族人,定期回报。
但我出了错。
我太像本人了,像到以为自己就是本人。
我挣脱了控制,真的以为自己是胡远归,千辛万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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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限到了。
三年寿命,今天是最后一天。
所以血会凝珠。
所以身体开始异化。
根须已经爬满院子,开了上百朵白花,每朵花都是一张族人的脸。
胡七公被缠在墙角,还剩最后一口气。
他看着我,惨笑:“每个‘归客’死前……都会这样……你也不是第一个……”
“为什么……”我跪在地上,看着自己开始透明的手,“为什么要造我们?”
“因为……”胡七公咳出血,“真正的胡家人……早就死光了……”
他断气了。
根须吸干了他,开出一朵硕大的白花,花瓣上,胡七公的脸慢慢浮现。
我跌跌撞撞冲进屋里。
妇人还昏迷着,男人已经成了干尸,倒在她身上。
我抱起妇人,想从后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