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守泉人,但我的血能污定狂石,说明我有守泉人的血脉?
也许我祖上,真是守泉人旁支。
我看着疯狂的城市,看着那些曾经正常的人,现在变成了怪物。
胡博士老了,他不行。
能跳泉眼的,只有我。
“博士,”我把书塞给他,“如果我回不来,把这书传下去。让后人知道,疯气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人心里的恶念,积了千年,成了泉。”
我转身跑回皇宫。
地面裂缝还在,黑色的结晶堵着,但缝隙边缘在慢慢融化,疯气还在往外渗。
我扒开结晶,跳了下去。
坠落。
漫长的坠落。
最后掉进黑色的泉水里。
水是温的,像血。
无数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解脱了……”
“钱……我要钱……把他们都抢光……”
“女人……漂亮女人……都是我的……”
所有人心底的恶念,所有被压抑的疯狂,在这里汇聚成海。
我看见了我的恶念——
我嫉妒同窗考中,我曾在他的水壶里下泻药。
我贪图钱财,我抄书时偷过馆里的古砚去卖。
我恨我爹偏心弟弟,他死时我没掉一滴泪。
这些恶念像水草,缠住我,往深处拖。
我要沉沦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定狂石突然光——虽然被我的血污了,但它还在。
光里,我看见了那些守泉人。
一代代,一个个,他们跳进泉眼时,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他们在对我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意念:
“疯气是人心的影子。你越怕它,它越强。你接受它,它就是你。”
“恶念人人有,守泉人不是没恶念,是把自己的恶念,变成了镇泉的基石。”
我懂了。
我不再挣扎,任由恶念包裹我。
我接受我的嫉妒,我的贪婪,我的恨。
但我不让它们控制我。
我把它们,一点点,压进心底最深处,压成一块石头——一块新的“定狂石”。
泉眼开始收缩。
疯气倒流,从汴京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疯狂的人身上,被抽离出来,像黑色的潮水,退回地下,退回泉眼,退回我体内。
我在吸收整个汴京的疯狂。
最后一丝疯气收回时,泉眼闭合了。
我躺在漆黑的地底,身体已经石化,从脚开始,慢慢变成青黑色的石头。
只有心口还是软的,还在跳。
我知道,我成了新的泉眼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