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明白这场宴席的真正目的——
不是庆祝,是收割。
收割新科进士们的记忆,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记忆。
有了这些把柄,郑怀瑾,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就能掌控这一届的所有官员!
轮到我了。
两个婢女无声地站到我身后。
郑怀瑾亲自递来笔墨:“赵进士,该你了。”
他的眼睛深得像井,盯着我看时,我竟有种被扒光的感觉。
我接过笔,手抖得厉害。
写什么?
我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记忆?
有。
而且不少。
为了科举,我冒籍参考;为了盘缠,我偷过寺里的香火钱;为了讨好考官,我编造过家世……
可这些,怎么能写?
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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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瑾的眉头微微皱起:“赵进士,莫非你想带着这些记忆入朝为官?朝廷要的是清白之身,清白之心。”
我咬咬牙,写下:“元和三年春,盗邻家鸡。”
这算是最轻的罪了。
写完后,我投册入池。
册子漂在水面,墨迹融化时,我努力回忆那只鸡的味道——却真的想不起来了。
连邻居的脸都模糊了。
郑怀瑾看着池水,又看看我,忽然笑了:“赵进士倒是谨慎。也罢,来日方长。”
他竟放过了我。
宴席散去时,已是三更天。
我们三百人走出芙蓉园,个个神情恍惚,像是大病初愈。
有人连自己的住址都忘了,要靠着家仆搀扶才能找到马车。
我勉强保持清醒,回头看了一眼芙蓉园——
月光下,整座园子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那些灯火是它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我们离开。
第二天,更恐怖的事生了。
昨夜写下“科场舞弊”的那位礼部侍郎的侄子,被现在家中暴毙。
死状极惨——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我忘了什么”。
仵作验尸,说是心悸而亡,可坊间传言,他是被吓死的。
接着是写下“与嫂私通”的那位,一早疯疯癫癫跑到衙门自,把丑事抖落得干干净净。
他嫂嫂当夜就悬梁自尽。
而他被革去功名,流放岭南。
写下“欠赌债”的那位,债主突然全部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可他开始夜夜梦游,总在半夜跑到芙蓉园外,对着紧闭的大门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凡是写了重要记忆的人,都出事了。
而像我这样写鸡毛蒜皮小事的,反而平安无事。
我这才明白,郑怀瑾要的不是记忆本身,是记忆背后的“把柄重量”。
越重的记忆,越能控制人。
十日后,我们这批进士授官。
出事的自然没了资格,剩下的,官职分配诡异得很——
凡是那夜写了记忆的,都得了肥缺,或留京,或去富庶之地。
而几个坚持没写的人(包括我),全被外放到贫瘠边远之地。
我被派到陇右道的沙州,那是吐蕃前线,十去九不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