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走,会动,还会叫我小名:“狗儿……”
声音和我娘一模一样。
我崩溃了。
跪在地上求它:“放过我娘……她已经死了……”
怪物歪着头,用织娘的声音说:“死了才好织啊。活人织的缎子有魂,会疼。死人织的,又听话又柔软。”
它打了个响指,我娘就真的变成了一匹缎子,飘到它手里。
缎子上,我娘的脸时隐时现,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疼。
怪物扛着我娘变的缎子,走上血肉鹊桥,走向织造坊。
鹊桥在它身后燃烧,烧的是人魂,蓝汪汪的火,三天三夜不熄。
天河村彻底毁了。
活下来的人不到十个,都成了傻子。
我没傻,可我不敢离开村子。
因为每晚子时,天河上都会出现那座鹊桥,桥上站着那个怪物。
它在织新的缎子,用的丝线是从村里这些傻子身上抽出来的魂。
抽干了,傻子就变成空壳,风一吹就散成灰。
我去县衙报官,县令带兵来看。
可他们看到的只是寻常的天河,寻常的喜鹊。
只有我能看见那座血肉鹊桥。
县令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牢里。
在牢里,我遇到了一个老囚犯。
他听完我的故事,叹了口气:“你中‘织眼咒’了。”
他告诉我,织造坊有种邪术,叫“织天罗地网”。
被选中当“见证人”的,会被种下织眼,能看见织造坊做的一切恶事,可说出来没人信。
“见证人的用处,是把看见的传下去,”老囚犯说,“一代传一代,直到有人能破这个局。”
“怎么破?”我问。
老囚犯从怀里掏出半截梭子,是木头的,已经磨得亮。
“这是‘断织梭’,专破织魂术。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你就会瞎。”
他把梭子塞给我:“下次七夕,鹊桥最实的时候,用这梭子刺穿那怪物的心口。但记住,刺穿后,你要立刻挖掉自己的眼睛,否则织眼会反噬,让你变成新的织魂材料。”
我握着梭子,手心冒汗。
“为什么帮我?”
老囚犯扯开衣襟,胸口有个窟窿——不是伤口,是织出来的窟窿,边缘是丝线。
“三十年前,我媳妇也被织成了缎子。”他闭上眼睛,“我找了三十年,才找到这个梭子。可我老了,没力气上鹊桥了。你替我报仇吧。”
说完,他咽气了,身体迅干瘪,最后变成一捧丝线。
我越狱了,回到天河村。
等下一个七夕。
这一年,我眼睁睁看着鹊桥每晚出现,看着怪物从桥上走下,去附近的村子“采料”。
它不再只织女人,连男人、小孩、老人都不放过。
织出来的缎子五光十色,运往长安,成了达官贵人的衣裳、帐幔、地毯。
穿这些衣裳的人,夜里会梦见自己被织进布里,惨叫一夜,天亮就疯。
终于又到七夕。
这天夜里,鹊桥格外凝实,完全由血肉织成,走在上面能感觉到心跳般的搏动。
怪物站在桥中央,正在织一匹巨大的缎子——要把整个天河村织进去。
我含着狗牙,握着断织梭,爬上鹊桥。
丝线刺破我的脚掌,吸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怪物看见我,笑了:“你还没死啊?正好,缺个男人的魂染深色。”
它手一挥,丝线朝我缠来。
我扑上去,不是躲,是迎着丝线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