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娘背上的字已经蔓延到前胸,从领口能看见黑色的笔画在皮肤下游走。
她开始掉头,一绺一绺地掉,掉下来的头落地就变成丝线。
更恐怖的是,她的眼睛慢慢变成纺织机的梭子形状——两头尖尖,中间有孔。
村里人怕了。
几个老人跪在牛二郎家门口:“二郎,行行好,把她送回去吧!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害了全村啊!”
牛二郎提着柴刀堵在门口:“谁再说送走,我先砍了谁!”
可第二天,牛二郎家的老黄牛突然开口说话了。
牛嘴一张一合,出的却是那老太婆的声音:“牛郎,我给你指条明路。织女的魂快散了,但你可以用别人的魂给她续命。”
老黄牛的眼珠变成纯白色,里面映出画面——
是村里的景象,每个人头顶都飘着一缕白气。
“这是生魂,抽一缕,能续织女三天命。抽够一百个人的,她就能多活一年。”
牛黄牛咧开嘴笑:“你不是很爱她吗?那就为她当回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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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郎愣在当场。
老黄牛倒地死了,从耳朵里爬出一只拳头大的黑蜘蛛,飞快地爬走了。
那是“传音蛛”,织造坊用来传话的邪物。
那天夜里,村里开始丢魂。
先是村头的王寡妇,早起突然痴傻了,谁也不认得,只会嘿嘿傻笑。
接着是摆渡的刘老汉,好端端在船上,一头栽进水里,捞上来时眼珠不会动了。
一夜之间,村里多了七个傻子、五个瘫子。
他们的共同点是:头顶的头少了一绺,根处有细小的针孔。
我偷偷跟踪牛二郎,现他半夜溜出家门,手里拿着一根银针。
那针在月光下泛着绿光,针尾拴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他摸到熟睡的人窗前,用针轻轻刺入对方头顶,慢慢抽出一缕白气,顺着丝线引回自家,从窗户缝塞进去。
屋里,织娘正张着嘴,像婴儿等奶一样,吮吸那些白气。
每吸一缕,她背上的字就淡一点,脸色就红润一点。
我吓得魂飞魄散,第二天就告诉了村长。
村长带人围了牛二郎家,撞开门,看见织娘坐在炕上,正在绣花。
她绣的不是花,是一个个人形,仔细看,正是那些丢了魂的人的模样。
每个小人绣完最后一针,对应的人就会彻底变成行尸走肉。
“妖女!”村长怒喝。
织娘抬起头,眼睛已经完全是梭子形状了。
她幽幽地说:“我也不想……可我想活……”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绣花针突然飞起,刺穿了村长的眉心!
一缕最粗壮的白气被抽出来,织娘张嘴吸了,脸上顿时泛起少女般的红晕。
村民们吓得四散奔逃。
牛二郎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柴刀滴着血——他把几个想抓织娘的后生砍伤了。
“谁敢动我媳妇!”他像疯狗一样咆哮。
从那以后,天河村成了地狱。
牛二郎白天睡觉,夜里出来抽魂。
织娘靠着吸食生魂,越来越像活人,甚至能下地干活了。
可她绣出的小人越来越多,村里游荡的行尸走肉也越来越多。
这些人不吃不喝,整天在村里晃悠,一到夜里就集体跪在牛二郎家门外,像在朝拜。
到了七月,村里只剩一半人还有魂了。
我也被抽过一次,幸亏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一枚狗牙,当时咬在嘴里,那针扎偏了,只抽走半缕魂。
可就是这半缕,让我忘了很多事,连我爹怎么死的都记不清了。
七夕前夜,老太婆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