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球已经涨得比土地庙还大,表面挤满了人脸,密密麻麻,都在哭,都在念叨:“我真傻,真的……”
它慢慢滚向我,要把我也吞进去。
我退到土地庙前,看着那截脊梁骨门槛。
它还在蠕动,上面的字迹已经多到看不清。
我忽然有了主意。
我爬上门槛,站在那截人骨上。
用尽全身力气,踩着,踏着,跳着。
“你不是要千人踏万人跨吗?”我边踏边吼,“我来踏!我一个人踏!踏一千遍!一万遍!”
骨头在我脚下“咔嚓”作响,裂开细纹。
肉球停住了,所有眼睛都盯着我。
“你踏不穿……”祥林嫂的声音在颤抖,“一个人……踏不穿……”
“踏不穿就踏不穿!”我脚都踩麻了,“但我告诉你——你的罪,你自己背!我们的罪,我们自己背!不用你替我们背,也不用我们替你背!”
肉球开始缩小。
不是收缩,是崩溃。
一张张人脸从球上脱落,掉在地上,化成黑烟。
一根根带子断裂,在空中自燃,烧成灰烬。
最后只剩下一小团模糊的影子,依稀是祥林嫂生前的模样。
她站在我面前,脸上第一次有了平静。
“原来……”她轻声说,“罪是分不了的……”
她朝我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土地庙。
庙门开了,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走进去,消失了。
门关上时,我听见最后一句话:“告诉活着的人……自己的罪……自己还……”
天亮了。
鲁镇一片死寂。
街上到处都是人,但都昏迷着。
他们背上的带子不见了,只留下一道道淡红色的印子。
像鞭痕,也像胎记。
人们陆续醒来,谁也不提昨晚的事。
像做了场噩梦,醒了就忘了。
可我知道,他们没忘。
因为从那以后,鲁镇变了。
鲁四老爷把田地分给了佃户。
胡屠户的遗孀开了粥棚。
王寡妇的亲戚收养了孤儿。
就连我,也开始每天给街上的乞丐施粥。
不是赎罪,是还债。
还自己欠的债。
祥林嫂的坟没人敢动,留在了镇外荒坡上。
可每年清明,坟前都会出现一些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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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是一碗米饭,有时是几块糖糕,有时是件小孩衣服。
没人看见是谁放的。
去年冬天特别冷,我梦见祥林嫂站在我床前。
她穿着干净衣裳,怀里没有阿毛,背上没有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