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林嫂站在庙里,手里拿着把锈剪刀,挨个剪断他们背上的带子。
每剪断一根,那个人就轻松一点,可祥林嫂就更臃肿一点。
她越来越胖,胖得挤满了整座庙,最后“砰”地炸开——
炸出来的不是血肉,是无数黑色的“罪虫”,扑到每个人脸上,钻进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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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后,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开始互相剪背上的带子。
用剪刀,用菜刀,用碎瓷片。
剪断了,带子会再生,于是再剪。
街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剪下来的、蠕动着的带子。
带子聚在一起,扭成更大的带子,像巨蟒一样在街上爬。
我躲进染坊的染池里,池底沉着厚厚的染料渣。
透过池边缝隙,我看见外面变成了地狱。
人们剪断自己的带子,剪断别人的带子,剪断之后大笑,笑着笑着又哭。
因为带子永远剪不完,罪永远背不完。
祥林嫂出现在染池边。
她现在已经不是人形了,是一团由无数带子组成的肉球,球表面浮现着千百张人脸。
“小兄弟,”千百个声音说,“就差你了……你连上,罪就齐了……齐了,我就能去投胎了……”
一根带子从肉球上伸出来,朝我卷来。
我想躲,可染池太窄。
带子缠住了我的脚踝,开始往上爬。
冰冷的,滑腻的,像蛇。
爬过小腿,爬过大腿,爬向我的背……
就在要连上我脊椎的瞬间,我想起一件事——
祥林嫂捐门槛时,庙祝说过一句话:“罪这东西,认了才是罪,不认就是屁。”
当时我以为他在放屁,现在忽然懂了。
我不认!
那年冬天不借柴火,是我错了,但我不是为了害她,是怕惹晦气连累生病的娘!
这算罪吗?算,但没那么重!
重的是那些真正害人的人!是鲁四老爷,是胡屠户,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咬破舌尖,朝那根带子喷了口血沫。
带子像被烫到,猛地缩了回去。
肉球上的千百张人脸同时尖叫:“你认罪!你必须认罪!不认罪……我的罪就白背了!”
“你的罪是你自己的!”我爬出染池,对着肉球吼,“阿毛被狼叼走,不是你克的!男人死,不是你克的!被卖被欺负,不是你活该!是这世道错了,不是你错了!”
肉球僵住了。
所有带子都停止了扭动。
那千百张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可只茫然了一瞬。
下一刻,肉球剧烈震动,所有带子冲天而起!
“我不听!我不听!”祥林嫂的声音彻底癫狂,“就是我的罪!就是我傻!就是我该死!你们都得陪我!都得背罪!”
带子像暴雨一样射向全镇。
每根带子末端都变成钩子,钩住一个人,就往肉球里拖。
人们惨叫着,挣扎着,可带子太多,太密。
一个接一个被拖进肉球,成为新的人脸。
最后,整个鲁镇,只剩下我一个人还站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