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抖着捡起来,翻开一看——
第一页上,庙祝的脸出现在字里行间,表情痛苦,嘴巴一张一合,却不出声音。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新魂入册,替身候选。”
我连滚带爬逃出柴房,把那本邪书扔进了井里。
书沉下去时,井水突然沸腾,冒出一个个墨黑色的水泡。
每个水泡炸开,都传出孩童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
成千上万的声音混在一起,在井里回荡,整整响了一夜。
我以为把书扔了就没事了。
可第二天,我开始“识字”了。
不是认识新的字,是看所有的字都在变——
招牌上的“酒”字,会慢慢扭曲,变成“穷”字。
账本上的“钱”字,会分裂成“贱”字。
连墙上的“福”字,仔细看,都变成了“苦”字。
更恐怖的是,我听见字在说话。
路过学堂,听见里面的《论语》在大声争辩。
路过官府告示,听见上面的律法条文在低声哭泣。
就连咸亨酒店账本上的数字,都在哀叹自己要被抹去。
我去看郎中,郎中说我得了癔症。
可给我把脉时,他忽然瞪大眼睛:“你脉象里……有字!”
他掀开我的袖子,胳膊上的血管凸起,在皮肤下组成一个个极小的字。
是《孟子》里的句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字在血管里流动,像黑色的虫子在爬。
郎中吓得把我赶了出去。
我无处可去,只能回咸亨酒店。
掌柜的看我眼神不对,让我往后厨帮忙,别在前头吓着客人。
我躲在灶台后头烧火,火光映在墙上,墙上慢慢浮现出人影——
是孔乙己,他在教我写字。
一撇,一捺,横平竖直。
我竟不由自主地跟着比划起来。
那天夜里,我梦游了。
自己走到大堂,拿起抹布,蘸着酒水,在每张桌子上写“茴”字。
四种写法,一遍又一遍。
写到天亮,手指磨破了,流出的血是黑的,带着墨臭。
醒来时,我躺在柜台后头,手里攥着支秃笔。
笔尖还滴着黑血。
掌柜的看见满桌子的字,终于信了邪。
他请来道士做法。
道士在酒店门口摆了法坛,桃木剑舞得呼呼响,符纸烧了一大堆。
可法事做到一半,道士突然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挂着孔乙己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是孔乙己的腔调:“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开始背《道德经》,背得一字不差。
背完,道士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醒来后,他疯了,见人就教“茴”字的四种写法。
全镇的人都慌了。
说孔乙己的怨气太深,要拉全镇读书人陪葬。
可我们鲁镇,哪有什么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