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把火扑灭,墙上的字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印子。
像张扭曲的人脸。
那夜之后,咸亨酒店的怪事就没断过。
有时是柜台上突然出现几颗茴香豆,摆成“孔”字形状。
有时是酒坛的泥封上,凭空冒出“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的字样。
最瘆人的是,有酒客说,半夜路过酒店,听见里面有人在背书。
背的是《中庸》,声音又尖又细,像掐着脖子在念。
镇上开始传,说孔乙己阴魂不散,因为他死时心里有怨——
怨世道不公,怨读书无用,怨自己一身学问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种怨鬼最难缠,非得找个“替身”,把他的学问传下去,才能投胎。
我不信这些。
可那天夜里,我梦见了孔乙己。
他坐在破草棚里,腿还是断的,但衣裳干干净净,是那件又脏又破的长衫洗得白的样子。
“贤弟,”他冲我招手,“来,我教你‘茴’字的第五种写法。”
我梦里竟真的走过去。
他抓住我的手,手指冰凉得像井水,在我掌心一笔一画地写。
那笔画极其复杂,弯弯绕绕,根本不像个字,倒像道符。
写完最后一笔,我掌心猛地一烫!
惊醒时,摊开手一看——
掌心真有个红印子,正是梦里那个“字”的形状!
第二天,我手上的红印开始痒,痒得钻心。
我用指甲去抠,抠破了皮,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黏稠的墨汁!
墨汁滴在地上,竟自己蠕动起来,聚成一个小小的人形。
那人形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走到墙角,开始一笔一画地写字。
写的正是“君子固穷”!
我吓疯了,跑去土地庙找庙祝。
庙祝看了我手上的红印,脸色大变:“你这是中了‘字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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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出一本黄的古书,指着上面一幅图:一个人手心有个字,字里爬出无数小虫,正在啃那人的心肝。
“古时有落第书生,不甘学问失传,就用毕生心血养‘字蛊’。蛊虫钻进别人身体,把学问强塞进去。塞满了,那人就成了书生的替身——长得像他,说话像他,最后连命都像他!”
庙祝抓住我的手:“孔乙己是不是给过你什么东西?”
我想起那个冷馒头。
不,不是馒头。
是孔乙己死前三天,曾塞给我一本破破烂烂的《三字经》。
说是抵酒钱,掌柜的嫌破没要,我就随手扔在柴房了。
我和庙祝冲回柴房,在柴堆底下翻出那本《三字经》。
书页已经霉烂了,可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全在动!
像无数条黑色的小虫,在纸面上爬来爬去,重新排列组合。
最后排成一句话:“得我书者,承我学。承我学者,替我身。”
庙祝掏出朱砂,要烧书。
可火折子刚凑近,书里突然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庙祝的胳膊就往里拽!
那些手很小,像孩童的手,但力气大得吓人。
庙祝惨叫,我拼命拉他,可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拽进了书页里——
那薄薄的书页,竟像个无底洞!
最后“噗”的一声,庙祝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书“啪”地合上,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