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在纸上,那些字会自动排列,组成文章。
有时候是古诗,有时候是策论,有时候是白话散文。
篇篇精彩,可没有一篇是我写的。
我知道,那是文蠹在用我的身体生产“饲料”。
给下一个饲主,给下下一个饲主。
给所有渴望知识、渴望力量、渴望用文字改变世界的人。
昨夜,一个年轻人来破庙找我。
他是北大的学生,从傅斯年先生那儿听说我的事。
“吴先生,”他眼睛亮得吓人,“他们说您过目不忘,学贯中西。能不能教我?我想快点学会所有知识,去救这个国家!”
我看着他,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知识救不了国。”我说,“只会养肥怪物。”
他不信,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新青年》:“那这些新思想呢?德先生、赛先生呢?”
我翻开杂志,指着一个字:“你看这个‘民’字,看久了,是不是觉得它在动?”
年轻人盯着看,脸色渐渐变了:“真的……它在扭……”
“因为它里面有虫。”我合上杂志,“所有文字里都有虫了。你看得越多,虫进你脑子越多。等你觉得知识渊博的时候,其实已经被蛀空了。”
年轻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我坐在庙门口,看着夕阳西下。
远处的北平城炊烟袅袅,新的思潮正在涌动。
可我知道,那涌动底下,是无数的文蠹在窃窃私语,在等待新的饲主,新的盛宴。
我摊开手,掌心慢慢浮现出文字。
不是我想写的,是自己冒出来的。
是一行青青的、绢布色的字:“饲主吴念真,身魂已半饲蠹。待全饲之日,化为《文蠹新录》,传之后世,永世不灭。”
我笑了。
笑得很苦。
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
变成一本书。
一本活着的、会吃人的书。
被后人捧在手里,如获至宝地阅读。
然后被我体内的文蠹,钻进他们的脑子。
一代传一代。
直到天下读书人,都成了文蠹的傀儡。
直到所有思想,都变成虫子的粪便。
直到文明本身,成为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吃人的蠹巢。
而这一切,从五四运动那年,一个图书管理员贪图过目不忘的能力开始。
也从每一个渴望知识、却不知代价的读书人开始。
庙里的油灯亮了。
灯光下,我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影子不是人形。
是一本书的形状。
书页在自动翻动。
沙沙作响。
像春蚕食叶。
也像蠹虫,在啃食文明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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