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盖上去的瞬间,那页纸突然变得滚烫!
所有融化的污渍开始向这页汇聚,凝结成一个黑色的、核桃大的瘤子。
瘤子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字,每个字都在蠕动。
我举起铜尺,用尽全身力气,朝瘤子砸下去!
“咔嚓!”
像是砸碎了蛋壳。
瘤子破了,里面流出黑色的脓液,脓液里裹着无数极小的、白色的虫尸。
虫尸一接触空气就化作青烟,消散了。
书彻底不动了。
变成了一叠普通的、黄的旧纸。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虚脱。
我以为结束了。
可当我走出古籍库时,现整个图书馆的书架都在微微震动。
所有书都在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响,像在抗议,又像在欢呼。
墙壁上浮现出文字,地板缝隙里钻出文字,连空气中都飘浮着淡淡的墨迹。
我忽然明白了——
那蠹虫从来不在书里。
它在“文脉”里。
在所有的文字传承里。
我砸碎的只是一个载体,真正的文蠹,已经通过我喂的那些书,扩散到了整个图书馆,甚至整个文化体系里。
现在,它自由了。
不再需要特定的饲主。
任何读书、写字、思考的人,都在不知不觉间喂养它。
它藏在每一个字里,每一篇文章里,每一本书里。
吃下我们的理解,我们的思考,我们的创造力。
然后吐出僵死的“知识”,让我们以为自己在进步,其实只是在帮它繁衍。
我跌跌撞撞跑出图书馆。
天快亮了,五四运动的游行队伍正在集合。
学生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要砸烂旧文化,建立新世界。
标语上的字在我眼里是活的,在蠕动,在重组,变成蛊惑人心的新句子。
一个女学生塞给我一张传单:“同志,加入我们!破除迷信,拥抱科学!”
传单上的字在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出淡淡的绿光。
那些字在往我眼睛里钻。
我扔了传单,捂住眼睛惨叫。
可没用。
我脑子里已经塞满了文字,塞满了被文蠹加工过的、看似鲜活实则死寂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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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共产党宣言》的第一句,知道达尔文进化论的细节,知道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公式。
可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只能复述,不能创造。
我成了文蠹的活体载体。
一个会走路、会说话的“图书馆”。
一个没有灵魂的知识容器。
后来,我离开了北大。
隐居在西山一座破庙里,不读书,不写字,甚至尽量不说话。
可文蠹已经在我体内扎根。
每天夜里,我都要“吐字”——把白天无意间看到、听到的文字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