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我,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在抖:“像我秦氏嫂子!像可卿!”
他眼圈红了:“可卿去的那晚,我做了个梦。梦里她说,她会换个模样回来。她说这府里欠她的,她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话没说完,袭人匆匆赶来,拉着宝玉就走。
宝玉一步三回头,嘴唇翕动,用口型对我说:“小心。”
小心什么?
我没机会问了。
当夜,西府出事了。
一个小丫鬟起夜,看见秦可容的房门虚掩着。
她好奇凑近,从门缝里看见秦可容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铜镜——
一笔一笔地画脸。
不是用胭脂水粉,是用一根细长的银针,蘸着不知什么黑色的汁液,在脸上刺画。
每刺一下,脸上的五官就变一点。
越刺,越像另一个人。
丫鬟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去报凤姐儿。
等我赶到时,秦可容的房外围满了人。
凤姐儿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贾琏、贾珍、贾蓉都来了,个个神色古怪。
屋里传出秦可容哼唱《牡丹亭》的声音,婉转缠绵,在深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都散了吧。”贾珍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没什么大事。”
他看向贾蓉,眼神凌厉:“管好你房里的人。”
贾蓉低头应了,手指却攥得白。
众人散去,我故意落在最后。
绕到房后窗下,舔破窗纸往里看——
秦可容背对着窗,正在对镜梳头。
铜镜里映出的脸,赫然是已经死去多年的秦可卿!
我腿一软,险些栽倒。
一只手从后面扶住我。
是宝玉房里的晴雯,她食指竖在唇前,拉我躲进假山洞。
“先生也看见了?”晴雯脸色惨白,“这不是第一次。上个月,东府小蓉大奶奶的坟被盗了,棺是空的。太太们压着不让传,可我偷听见平儿姐姐说……”
她咬着嘴唇,浑身抖:“棺材里只有一张完好的人皮,叠得整整齐齐。五脏六腑,骨头筋肉,全不见了。”
我脑中嗡的一声。
忽然想起秦可容那夜在池边“洗皮”的场景。
难道她从秦可卿的坟里盗走了皮,又在里面填了别的东西?
可那团影子又是什么?
晴雯接着道:“还有更怪的。府里这几个月的月事簿我偷偷看过,秦姑娘来了之后,府上有十七个丫鬟婆子报说身子不适。请大夫瞧了,都说……”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说腹中有异物,像怀了胎,可全是处女。后来这些人一个个都被打到庄子上去了,再没回来。”
我浑浑噩噩回到住处,一夜未眠。
天亮时,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揭开这画皮下的真相。
机会在三日后来了。
贾母要去清虚观打醮,阖府女眷大多随行。
秦可容称病未去。
我买通看门婆子,溜进了西府。
她的房门没锁。
推门进去,屋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幅我画的全身像挂在墙上。
画中人的眼睛似乎在看我。
我走近细看,骇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