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自动合拢,皮肤光洁如初。
秦可容穿上衣裳,哼着小曲儿回房去了。
那调子我听过,是东府小蓉大奶奶秦可卿生前最爱的《牡丹亭》。
次日我称病不去西府。
凤姐儿却亲自来探,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捧着食盒和补药。
“先生莫不是嫌酬金薄了?”她坐在床沿,丹凤眼斜睨着我,“还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她最后一个字咬得极轻,却让我寒毛倒竖。
我强作镇定,只说感染风寒。
凤姐儿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这府里啊,有时候眼睛太亮不是好事。秦姑娘是个可怜人,父母双亡,来投奔咱们府上。老爷太太心善,收留了她。先生只需画好画,旁的事……”
她转过身,笑容灿烂得刺眼:“少看,少问,少想。”
她走后,我掀开食盒。
最上层是精致的点心,底层却压着一方素绢。
绢上绣着两行小字:“画皮画骨难画心,知人知面不知己。”
字迹娟秀,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极长,像一条条细小的尾巴。
病愈后我再去西府,秦可容像什么都没生过。
只是她要求我换种画法:“先生,不如画幅全身像?我想留着,将来……”
她低头抚弄衣带,竟露出几分少女的羞涩:“将来若是嫁了人,也好给子孙看看模样。”
我应下了。
画到第三日,秦可容忽然开口:“先生觉得,人为什么要长一张脸?”
我愣住,不知如何作答。
她自顾自往下说:“为了认人。可若是人人都长一样,就不用认了,是不是?”
她转过脸直视我,眼睛深得像两口井:“我家乡有个习俗,女子出嫁前,要请画师照着未来夫婿的模样,重新画一张脸。画好了,就用那张脸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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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一抖,朱砂点在了画中人的颈上。
像一滴血。
“先生怕了?”秦可容轻笑,“我开玩笑的。”
可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全身像完成那日,贾母突然召我去荣庆堂。
老太太歪在榻上,鸳鸯在一旁捶腿。
屋里熏着浓浓的檀香,却压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
像放久了的胭脂,甜腻底下透着败坏。
“画好了?”贾母闭着眼问。
我躬身答是。
“拿来我瞧瞧。”
鸳鸯接过画轴,在贾母面前徐徐展开。
老太太睁开眼,看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像,真像。”
她挥手让我退下,临出门时却又叫住我:“秦姑娘……近日可好?”
我答一切安好。
贾母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那就好。她孤苦伶仃的,你们多照应着。”
走出荣庆堂,我在游廊上撞见一个人。
是贾宝玉。
他正盯着廊下一丛将死的海棠怔,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看见是我,他一把抓住我的衣袖:“先生!先生画过秦姐姐是不是?”
他的手冰凉,掌心全是汗。
我点头。
宝玉的脸苍白得像纸:“她……她是不是长得特别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