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轿夫直挺挺站在田埂上,面朝同一个方向。
他们不动,不呼吸,眼睛瞪得滚圆。
顺着他们看的方向望去——
田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都穿着太平军那种号衣,破破烂烂的,沾满泥浆。
他们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可唢呐声还在响,就在那群人中间。
“新娘子……快回轿……”领头的轿夫嘴唇不动,声音从喉咙深处咕噜出来。
我连滚带爬退回轿里。
轿子又动起来,这次快得几乎飞起。
回到张家庄时,日头刚好开始偏西。
承福一把将我拽进屋,砰地关死门。
他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看见了?”他声音颤。
我点头,想问,他却捂住我的嘴。
窗外传来敲梆子的声音。
梆、梆、梆。
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承福的脸霎时惨白:“今天……怎么提前了?”
他拖着我躲进里屋,拉过柜子顶住门。
梆子声停在了我们家门口。
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我透过窗纸破洞往外瞧。
院子里站着个干瘦老头,穿着褪色的官差服,手里提着白纸灯笼。
他不敲门,也不走,就那么站着。
灯笼的光绿莹莹的,照得他脸像霉的馒头。
更恐怖的是——
他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几十个模糊的人影。
都低垂着头,手脚软塌塌地晃荡。
“那是打更的孙老伯。”承福在我耳边气声说,“死了三年了。”
他死死攥着我的手:“每七天,他都会领着那些……在村里转一圈。清点人数。”
“清点什么人数?”
“活人的人数。”
梆子又响了一声。
孙老伯转身,带着那串影子缓缓离开。
灯笼光扫过院墙时,我看见墙上贴满了红纸娃娃。
每一个都在笑。
那夜我问承福,田里那些太平军是怎么回事。
他蜷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不是太平军。”
“那是什么?”
“是咱们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