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肉铺的屠夫,手里提着滴血的尖刀;一个是总在巷口晒太阳的佝偻老翁,此刻站得笔直;还有一个,是我那日回娘家时,路上遇见的、对我慈祥微笑的卖粥阿婆。
他们静静地站着,堵死了去路,眼神空洞,脸上却挂着标准一致的、温和的笑意。
“新娘子,这么早要去哪儿啊?”卖粥阿婆开口,声音甜腻如粥糖。
我后退一步,袖中的刮皮刀滑入手心,冰冷的触感让我略微镇定。
“让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屠夫嘿嘿笑起来,晃了晃手中的刀:“皮还没鞣好,思容还没栽,就想走?阿台可花了大价钱。”
老翁慢悠悠道:“走不了啦。你的‘旧路’,从你踏进镇子那天起,就叫人抹平啦。你娘?你娘家?那边早就打点好了,收了银子,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最后一丝侥幸碎裂。
原来连母亲的恐惧与暗示,可能都是这场交易里,预先支付的一个环节。
为了让我这“货物”更顺从地接受嫁接。
阿台从作坊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暗红的黏液。
他擦着手,看向被围住的我,叹了口气,眼神里竟有一丝真实的惋惜:“本想让你多自在几日的。何必呢?做个快快乐乐的赵周氏,想念你那‘早夭的孩儿’,不好吗?那思容里的慈爱,很温暖,很适合你。”
“我不是赵周氏!”我尖叫,挥出刮皮刀。
刀刃划破空气,却轻易被屠夫格开。
他反手一扭,我腕骨剧痛,刀“当啷”落地。
佝偻老翁上前一步,干枯的手指闪电般点在我眉心。
一股冰冷的、滑腻的东西,顺着他的指尖,强行钻入我的头颅。
无数陌生的画面碎片轰然炸开:
一个昏暗的房间,病弱孩童的咳嗽,煎药的苦味,失去孩子的撕心裂肺,无尽的悔恨与泪水……
是赵周氏。
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思容”,正被强行灌注进来,试图覆盖、淹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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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头惨叫,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沙滩上的字迹,正被汹涌的潮水冲刷抹去。
“按住她!就快成了!”阿台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几双手死死压住我。
卖粥阿婆掏出一根长长的银针,针尖闪着寒光,对准我的太阳穴:“乖,最后一针,定了‘思根’,你就是全新的你了……”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的瞬间,那股强行涌入的、属于赵周氏的悲苦记忆里,突然迸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力量——那不是慈念,那是一缕被深埋的、赵周氏本人至死未消的怨恨!她恨夺走孩子性命的无常,恨冷漠的世人,恨这毫无道理的命运!
这股怨恨,与我这具身体原主郝慈残留的不甘,与我此刻拼死的抗拒,竟然产生了共鸣!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压住我的人对上了我的视线。
他们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为惊愕,继而浮现出恐惧。
卖粥阿婆手一抖,银针偏了方向,擦着我的额角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不对……她的‘思容’……在反噬!”佝偻老翁尖声叫道,想抽回点在我眉心的手指,却现那手指像被冻住,粘在了我的皮肤上。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干枯的手指正迅失去血色,变得灰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手指,从他体内被抽走!
“放手!快放手!”屠夫想用刀去砍老翁的手臂。
但已经晚了。
我感觉自己成了漩涡的中心。
不仅仅是赵周氏的怨恨,不仅仅是郝慈的不甘,还有这镇子地下、空气中、每一张人皮里蕴藏的、无数被窃取、被嫁接、被禁锢的破碎思容与情感——那些愤怒、悲伤、恐惧、不甘、残存的爱与希望——此刻都被我这异常的状态所吸引,化作无形无质却汹涌澎湃的洪流,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
阿台脸色剧变,他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甩向空中,划出一个古怪的符印:“镇!给我镇住!”
符印光,暂时阻隔了思容洪流。
但他也被反震得连退几步,口鼻渗血。
他看向我,眼神第一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寻常身躯,早就该被冲垮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头颅里像有无数人在嘶吼、哭泣、狂笑、低语。
我是郝慈吗?是赵周氏吗?是那些破碎思容的集合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