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卷宗时,我现最后一页粘着根头。
不是别人的,是我自己的,梢还带着头皮屑。
有人在我查档案时,悄无声息站在我身后。
处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他递给我一支雪茄:“明泉啊,胡会计年纪大了,该退了。他的活儿,你接。”
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喉咙干:“处长,我不懂那些数术……”
“你懂。”他拉开抽屉,推过来一份泛黄的出生证明,“秦明泉,民国六年四月十七日子时生,对不对?”
正是我梦里那个兵的数字!
“你是‘数囊之子’。”处长吐出口烟圈,“你娘怀你时,肚子里被植入了一个团的呆账。你出生那天,前线正好有个团全军覆没,数全清了——因为转移到了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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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腹部,皮肤下似乎真的有东西在蠕动。
处长继续:“胡会计是你生父。当年他为了平南京的账,把数字封进了怀孕的妻子体内。你娘生你时大出血死了,但你活了下来,成了最完美的数囊。”
所以胡会计那只义眼,是算数算瞎的。
所以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愧疚和恐惧。
我不是他儿子,我是他造的孽。
当晚我没回宿舍,在地下室待到子时。
胡会计果然来了,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浓茶。
“你都知道了。”他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怎么把数取出来?”
“取不出。”他惨笑,“数已经和你的命长在一起了。你每活一天,就消化一点。等你死那天,数就清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札,纸页脆得一碰就碎。
“这是我的笔记,怎么算数,怎么平账,怎么写阴。你看完,就能接我的班。”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血写的八字:“数无善恶,人有盈亏。盈亏不平,厉鬼生焉。”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防空警报,是地下室独有的尖啸——呆账爆了!
我们冲进主计室,看见墙壁在渗血。
不是血,是红色的数字,像蝌蚪一样从墙缝里游出,在空中扭结成串。
这些数字串又互相缠绕,渐渐形成人形,一个,两个,三个……转眼就站满了半个房间。
它们都没有脸,身体由流动的数字组成,胸腔里搏动着一颗光的算珠。
胡会计脸色煞白:“是南京的账……它们闻到你了……”
数字人同时转头,空洞的“脸”对准我。
最前面那个胸腔里的算珠突然炸开,迸出个声音:“秦——明——泉——”
是我母亲的声音!
数字人们扑上来,不是攻击,是拥抱。
它们融入我的身体,每一串数字钻进皮肤,就在我脑海里炸开一段记忆:
刺刀捅进肚子的剧痛,战壕里腐烂的臭味,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片天空……
三十万人的死亡,瞬间灌进我的脑子!
我惨叫,七窍流血。
胡会计拼命拨动铜算盘,但算珠一颗接一颗炸裂。
“太多了!平不了!”他口喷鲜血,“明泉,逃!去档案库最底层!那里有总账本!”
我连滚带爬冲进档案库,数字人在身后紧追。
它们的身体穿过铁架,纸页,像没有实体的鬼魂,但碰到我的瞬间又凝成实体,撕扯我的皮肉。
到最底层时,我已成血人。
那里没有档案架,只有个巨大的水池。
池水是墨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小木牌,正是胡会计抽屉里那种。
池中央立着个石碑,碑上刻着:“民国万民命数总账”。
我涉水走向石碑,池水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