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图寻找答案,查阅一切可能有关的典籍。
在府衙尘封的档案库一角,我找到几卷未被销毁的前朝地方志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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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一卷关于“祠祀”的记载末尾,有一行蝇头小楷的批注,墨色暗淡:
“社稷之祀,非祭土谷,实祭‘认同’。聚万众之念,凝一朝之魂。魂凝则‘社稷’显,享祀不绝,则国祚绵延。然魂饥则噬,噬念,噬忆,终噬其人……前代失祀,其‘社稷’或散为地只,或……成祟。慎之。”
批注旁,还有一个极简的符号,像是一座抽象的祭坛,上面有一个正在被溶解的人形。
我遍体生寒。
记载印证了我的噩梦。
“社稷”是一种依靠集体“认同”与“记忆”凝聚、维持的存在。
国家强盛,祭祀隆重,它便稳定,甚至可能庇佑一方。
而一旦国家灭亡,祭祀断绝,这饥饿的“社稷之魂”便会反噬,主动吞噬那些仍然怀有强烈前朝认同的子民的“念”与“忆”,最终将他们整个“存在”吞没,作为自己延续的养料!
大宋已亡。
它的“社稷”,成了无人祭祀的“饿祟”!
而我,以及无数像我一样,在心底不肯忘却的遗民,就是它现成的、自动送上的“祭品”!
我们所珍藏的记忆,我们所固执的认同,不是在怀念故国。
是在为这饥饿的“饿祟”指路,是在一点点将自己洗剥干净,送上祭坛!
我想起梦中黑暗大殿里那些沉默的、模糊的身影。
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吞噬殆尽的“前辈”?
只剩下一点空洞的“壳”,还在那里,作为“社稷”的一部分,永恒地“跪拜”着?
极致的恐惧之后,是一种冰凉的绝望。
我能怎么办?
彻底忘却?否定我是宋人?可那是我血脉和心灵的根,强行剥离,我与死何异?
放任不管?最终在“美好”的记忆中,彻底迷失自我,变成那“饿祟”的一部分?
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就在我几近崩溃时,转机以另一种恐怖的方式降临。
那日,府衙来了个特殊的囚犯。
是个老道,据说在西湖边聚众讲法,言语间多有“怀恋旧国、诋毁朝廷”之嫌,被巡城的蒙古兵拿了。
按律,这等罪名可大可小。
上官将审问笔录的事交给了我,大概是看我平日稳妥,又是汉人,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老道被押进昏暗的班房。
他衣衫褴褛,白稀疏,脸上布满污垢,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直直盯着我,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按例问话,他闭口不答。
只是当我摊开纸笔,准备记录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书办姓赵?”
我手一抖,墨点滴在纸上。
“你如何得知?”
老道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牙,笑了,笑容却毫无温度:“你身上……有‘味’。和贫道一样,是‘祭品’的味。也被‘祂’惦记上了吧?”
我心脏骤停,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
“你知道……社稷?”我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老道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上下打量我,缓缓点头:“看来,你‘看见’了。比贫道当年,看得还深。”
他叹了口气:“贫道俗家姓李,汴京人。南宋末年在临安做个小小司天监丞,专管祭祀星象。城破前夜,我在观星台,不是看星,是看到了……别的。”
他眼神涣散,陷入回忆:“我看见临安的‘气’在溃散,但溃散的气并未消失,而是被一股更庞大、更饥饿的‘东西’吸走了……那东西的形态,像土,像谷,又像破碎的宫阙。它很‘饿’,出无声的哀嚎,伸出无数无形的‘触须’,探向城中每一个还对‘宋’抱有念想的人……包括我。”
“后来呢?”我急切问。
“后来?城破了,我逃了,做了道士。”老道苦笑,“可我逃不掉‘祂’。这些年来,‘祂’一直在通过我的‘记忆’啃食我。我试过忘掉一切,遁入空门,可‘宋’已刻入骨髓,如何能忘?我又试过对抗,用符咒,用阵法,甚至想找到‘祂’的核心,与之同归于尽……”